员工们把装满蔬菜的竹筐抬过来，他就弯腰仔细打量筐里的菜，只要发现品相稍差、个头不均的，就随手挑出来放在一边：“不行，这个不能装，亚运专供，差一点都不行，不能给咱四季青丢脸，更不能给国家丢脸。”
每称完一筐，他都要亲自核对数字，在本子上一笔一划记下来，生怕重量不够，或是出现任何差错。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送菜，是关乎国家脸面的大事，对四季青来说，更是一次品牌和信誉的考验，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丰田皇冠轿车开进了食堂大院，车子停稳后，车灯熄灭，李哲从车里走了下来。
今天是四季青第一天正式给亚运会供应蔬菜，事关重大，他昨天下午就特意从京城返回了大营村，必须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二哥，你来了。”葛青山看见李哲，脸上的严肃稍稍缓和了些，快步迎了上去。
李哲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整齐堆放的蔬菜筐，开门见山：“蔬菜采摘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挺顺利的。”葛青山指着堆得高高的竹筐，“摘完这一批，装上车，黄瓜和西红柿的数量就差不多够了，都是严格按照要求挑的，没有一个次品。”
李哲走上前，弯腰拿起一根黄瓜，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表皮，查看是否新鲜，又拿起一个西红柿，轻轻捏了捏，确认品相完好、成熟度适中：“还是那句话，送到亚运会的蔬菜，一定要严格把关质量和品相，哪怕有一点瑕疵，都不能送过去。
这不仅是对亚运会负责，也是对咱四季青的招牌负责。”
“您放心吧二哥，我亲自盯着呢，保证不会出错。”葛青山连忙保证。
在葛青山的指挥下，员工们手脚麻利地将剩余的蔬菜称重、装箱，再小心翼翼地搬上停在一旁的军绿色卡车。
五百斤黄瓜，五百斤西红柿，总共一千斤，只多不少，稳稳当当地装在了车厢里。
葛青山拍了拍车厢，确认蔬菜摆放牢固后，转身爬上副驾驶室，他要亲自押送蔬菜，前往京城与相关部门对接，确保万无一失。
“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立刻给我打电话。”李哲站在车旁，叮嘱道。
“放心吧二哥，保证完成任务！”葛青山探出头，挥了挥手，随后发动卡车，军绿色的卡车缓缓驶离食堂大院，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李哲站在原地，目送卡车远去，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刚过凌晨四点，天边已经微微有了亮色。
现在还早，李哲昨晚一直想着送菜的事，没睡好，便转身回了家，打算补个回笼觉。
直到早上八点多，李哲才被母亲王秀英叫醒，下楼吃饭。
往常一家人的早餐都在餐厅吃，今天却特意挪到了客厅，原因很简单——客厅的电视机开着，屏幕上正播放着亚运会比赛，画面里是熟悉的乒乓球台，解说员的声音依旧激昂有力，充满了感染力。
今日是乒乓球比赛的最后一天。
王秀英早就坐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电视机屏幕，脸上满是兴奋，见李哲下来，立刻招手：“老二，快过来吃饭，今天可有乒乓球单人决赛，你说咱中国队，能再拿几枚金牌？”
李哲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笑着回应：“那肯定是全都拿了。”
王秀英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剥了个鸡蛋，递到李哲手里：“借你吉言！快吃，吃完也陪我看比赛。”
李哲接过鸡蛋，正要低头吃饭，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大哥大，按下接听键：“喂，我是李哲。”
电话那头，传来京城市蔬菜公司总经理刘建华略显急促的声音：“李老弟，今天是你们四季青第一天供应大棚菜，还顺利吗？蔬菜有没有按时交接？”
李哲起身出了客厅，走到院子里，尽量让声音清晰些：“一切顺利，七点的时候我就收到员工的消息了，蔬菜已经顺利交接完毕，没出任何差错，刘总放心。”
听到这话，刘建华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心里还一直悬着呢，就怕出什么纰漏。”
李哲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不像是单纯询问供菜情况，便笑着追问：“刘总，您不会专程为了这事儿给我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刘建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又瞬间凝重起来：“李老弟，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就在刚才，我收到消息，亚运会的蔬菜供应出了点问题。
这两天突发早霜，气温骤降，国营农场的蔬菜被冻得厉害，原本指定供应生菜和青椒的国营农场遭了灾，蔬菜几乎绝收，根本没法按时供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我已经跟气象部门打过电话了，预计未来两三天还会降霜，甚至可能降雨，一旦再次降温，生菜和青椒的供应就彻底断了。
我想问问你那边，生菜和青椒现在有没有产出？能不能帮忙供应一下？”
李哲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沉声道：“青椒和生菜，我这边倒是有产出，品质肯定是没问题，但早就被订出去了，都是京城、天津的各大酒店和餐厅预定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建华急切地打断了：“老弟啊，你那边有就行！亚运会要紧，其他的都别管，不管是餐厅还是酒店，供应都可以暂缓，一切都得给亚运会让路啊！
这可是关乎国家形象的大事，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你这里来。”
刘建华的语气带着恳求：“你要是怕得罪那些酒店和餐厅，我回头亲自给他们打招呼，解释清楚情况，绝对不会给四季青公司产生不良的影响，也不会让你为难。”
李哲沉默了几秒，说道：“刘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公司协调，一定保住亚运会的蔬菜供应。是今天就需要供应，还是明天？”
“从明天开始吧。”刘建华的语气终于松了些，语气里满是感激，“今天虽然不少蔬菜遭了灾，但凑一凑，还能勉强保证今天的供应量，可明天，就只能靠你们四季青了。”
“好，刘总，你放心。”李哲没有丝毫推脱，“明天一早，生菜和青椒一定准时送到，不会耽误亚运会使用。”
挂了电话，李哲站在院子里，脑海里快速盘算着后续的协调工作。
他心里清楚，违约对四季青的信誉会有一定影响，但亚运会事关重大，也由不得他拒绝。
他相信，跟他合作的酒店和餐厅也能理解这份家国责任，至于违约赔偿金，四季青一分都不会少——不管有多少理由，违约就是违约，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