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龙海轩茶馆。
这是一家老派清茶馆,没有曲艺评书的喧嚣,也没有花哨的各色吃食,只卖茶水和简单的干果点心,却凭着清净雅致的环境,吸引了不少前来谈事的商人。
二楼包间内,装饰透着几分古朴清雅,深色木质茶桌擦得光亮,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和几碟简单的零食。
李哲站在窗户旁,窗外是一方小院,栽着几株竹子,枝叶舒展,透着几分静谧松弛。
一名女服务员正坐在桌旁,熟练地清洗着茶具,不多言,也没有多余动作。
就在此时,包间的门被推开,陈守耕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面容清瘦,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旧眼镜,既有一股知识分子的沉稳,又透着几分常年跟泥土打交道的气息。
陈守耕介绍道:“李总,这位就是我的老同学,京华种子公司技术科科长,周大元。”
李哲主动迎了上去,伸出右手:“周科长,久仰大名。”
周大元赶忙伸出右手,跟李哲握手:“李总好,四季青公司的大名,我早有听闻,如雷贯耳。”
李哲做了个请的手势:“周科长,陈老师,都甭客气了,咱坐下说。”
三人依次落座,服务员适时泡好一壶茉莉花茶,将茶杯一一斟满,随后便不动声色地退出包间,轻轻带上了门。
陈守耕开门见山:“大元,今天特意约你过来,不单是为了叙旧,也是想跟你聊聊种子公司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四季青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得还算迅速,如今种植规模已经达到数千亩,京津冀地区的大棚菜,全都是我们公司供应的,发展势头一片大好。
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对优质高产的蔬菜种子需求量也越来越大,所以我们打算成立一家种子公司,自己研发高产、抗病、早熟的蔬菜种子,打破对进口种子的依赖。”
陈守耕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诚恳地看向周大元:“我们有市场,有销售渠道,也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唯独缺少你这样懂育种、有经验的人才。
种子研发这行门槛太高,没有懂行的人牵头,根本摸不透其中的门道。
所以今儿个过来,就是想向你这位育种专家取取经,听听你的专业看法。”
周大元问道:“李总,老陈,你们想成立种子公司的想法是好的,也是长远之计,但具体打算怎么做?
是打算收购一家现成的育种公司,还是从零开始,组建自己的育种团队慢慢摸索?”
陈守耕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大元,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周大元沉吟片刻:“要是收购现有的种子公司,花费虽然较大,但能够尽快看到成果。
如果是从零开始组建团队、摸索培育,不光费时费力,前期经费投入也不会少,而且至少要等几年才能看到成果。
毕竟,蔬菜育种有自己的周期,就算贵公司再有钱,也急不来。
依我个人之见,还是直接收购现有的种子公司更稳妥,也更省时。”
听到这话,陈守耕脸上露出笑意,不再绕弯子:“老同学,咱们想到一块去了。上次同学会,你跟我提起过,你们京华种子公司这两年跟不上市场步伐,发展遇到了瓶颈,资金链紧张,连搞新品种研发的经费都拿不出来,老品种也在逐年退化,如今已经濒临倒闭了。
上次听说你们公司的困境,我就动了心思,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跟李总汇报了。
李总眼光长远,当即就觉得,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双赢的好事。今天约你过来,就是专门听听你的态度和想法。”
周大元在国营单位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心思通透,哪里听不出陈守耕的弦外之音。
他放下茶杯,神色微微凝重,直言道:“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收购我们京华种子公司?”
李哲微微点头:“周科长,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我从陈老师那里得知,您是育种行业不可多得的人才,经验丰富、技术过硬,所以特意请陈老师约您见一面,跟您好好谈谈。”
“这两年,我们四季青的蔬菜大棚发展得还不错,但我也清楚,单纯搞蔬菜种植,技术壁垒不高,早晚都会陷入内卷。
所以,成立种子公司、掌握种源核心,是我们公司事业版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希望您能带着您的技术团队,一起加入我们四季青,继续做您擅长的育种工作。”
这几天,李哲打听过京华种子公司和周大元的情况——京华种子公司成立几十年,底蕴深厚,早年在行业内名气很大,只是这两年受国营体制束缚,才逐渐没落,但底子还在。
而周大元,更是业内有名的育种专家,一手培育出不少优良品种,是行业内不可多得的人才。
周大元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也藏着几分无奈:“李总年轻有为,四季青公司的发展势头,这半年在京城农业圈早就传开了,我早就有所耳闻。
说实话,我是真羡慕你们民营企业的活力,机制灵活、敢闯敢干、不拖泥带水,不像我们国营单位,处处受体制、资金、条条框框的束缚,我空有一身技术和想法,却根本施展不开,心里憋屈得很。”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收购的事,我个人是百分百支持的,也巴不得能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们这些技术员不至于无用武之地。
现在天天在单位闲坐着,不搞研发、不做试验,人都快废了。
但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收购事宜,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哲顺势问道:“周科长,具体难在哪些地方?”
周大元深吸一口气,道出了其中的症结:“早前就有一家外地公司找上门,也想收购我们种子公司,双方谈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卡壳的核心问题,不是技术,也不是资金,而是人员编制。
我们公司真正搞研发、懂技术的的骨干人员,满打满算就八个人。
这八个人是整个种子公司的核心,是我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核心家底,所有优质种子的种质档案、培育样本、试验数据,全都掌握在我们这个小团队手里。”
他加重语气,细细拆解其中的门道:“可整个京华种子公司,在册的正式职工足足有六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