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五十多号人,大多是早年通过分配、顶替等方式入职的老员工,包括行政领导层、财务、后勤、门卫、仓库保管、杂务岗等等。
他们大多不懂技术,常年坐班闲置,不参与任何研发培育工作。”
“当初那家外地公司,只想要我们的场地、资质、种质档案、培育样本,还有我们八个核心技术人员,其余的闲散人员,他们一概不接、一概不负责安置。
但市里主管部门的态度非常强硬,卡死了底线:国营事业单位改制收购,必须整体划转、全盘接收。
要么完整收购整个种子公司,六十多名在册职工、所有编制岗位、所有人员的劳资关系全盘接手。
要么就免谈。”
说到这里,周大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最大的死结。我们八个技术人员能创造价值,可那五十多个富余人员,就是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工资、福利、工龄、后续安置、岗位调配,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成本,也都是麻烦事。
这也是这么多年,没人敢接我们种子公司这个烂摊子的根本原因。”
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外面的鸟鸣。
陈守耕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哲。
他心里清楚,人员安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得不到解决,收购种子公司的事很难成功,大概率就是一句空话。
李哲多少也了解一些九十年代国营单位改制、小企业划转收购,最棘手的从来不是资产和资金,正是这些富余人员的包袱。
片刻后,李哲缓缓开口,继续问道:“周科长,麻烦你再跟我们说说,贵公司目前真实的经营状况如何?每年的营收、亏损情况,具体是什么样的?”
周大元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李总,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根本谈不上盈利,年年亏损、年年靠补贴吊着一口气。
每年上级拨下来的专项补贴,看似不少,但一分钱都落不到研发上——六十多号人的基本工资、季度福利、劳保津贴,全都要从这笔补贴里出。
有时候遇上物价上涨、工资微调,补贴甚至还不够填窟窿,还要额外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增补。
我们那八个技术员,空有一身经验和手艺,看着公司的老种子品种逐年退化,市场上的优质新品种层出不穷,心里急得上火,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语气愈发唏嘘:“手里没有试验经费,没有采购新种质的预算,别说研发适配大棚种植的高产蔬菜种子,就连常规品种的提纯复壮工作,都只能勉强敷衍着做。
公司这两年,完全就是在吃老本、熬日子,再这样下去,迟早彻底垮掉。”
李哲静静听着,他是真心想要拿下京华种子公司。
这只育种团队有经验,也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种质档案、培育样本、成熟的种子培育体系,只要投入足够的研发资金,用不了两年,四季青公司就能实现种子自给自足,甚至能向外供应优良种子,开辟新的盈利渠道。
可六十多人的全员包袱,属实有些沉重。
一旦全盘接手,就意味着往后每一年,都要固定承担六十多人的工资、劳保、福利、医疗,还有未来的退休养老安置,想想都觉得头痛……
沉吟片刻,李哲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周大元:“周科长,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我想问一句,如果这件事能顺利谈成,您愿意带着您的技术团队,正式加入我们四季青,继续主持种子研发的工作吗?”
周大元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重重点头:“李总,我肯定愿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国营种子公司熬了这么多年,早就熬得有心无力了。
空有一身本事、满心抱负,却被体制和资金死死困住,看着好好的技术资源被荒废,心里又急又可惜。
你们四季青敢投入、敢干事、机制灵活,这正是我一直渴望的平台。
只要能让我继续搞种子培育、做新品种研发,不用再困在那种混日子的体制里,我一百个愿意留下来,也会尽力带着团队,帮四季青做好种子研发的工作!”
“周科长,听了您的话,我更坚定了收购京华种子公司的想法。”李哲笑了笑,语气转而凝重,“种源是农业的根本,你们的技术和资源,对我们四季青、对整个蔬菜种植行业,都太重要了。
只是全盘接收六十名职工的条件,牵扯太大,涉及到的人和事太多,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安排:“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回单位,私下找那几位技术骨干通个气,问问他们的真实想法,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跳出体制,来我们民营公司做事,继续搞种子研发、做自己的老本行。
另外,也请您务必尽全力,妥善保管好公司所有的种质档案、培育样本、试验数据、种子资源库。”
“至于收购的问题,就交给我。
我在京城也认识一些朋友,看看能不能找找市农业局的关系,从中协调。
贵公司常年亏损,年年需要上级财政贴钱补贴维稳,对主管部门来说,也是一笔持续的财政负担。
我们公司并没有占国家便宜的想法,愿意出资收购核心资产、承接核心技术团队,同时拿出一笔资金,用于补贴安置其余的员工,在市里主管部门的协调下,统筹做好安置工作。
争取一个共赢的局面。”
周大元握着茶杯,带着一丝期待:“李总,您真的有把握解决这个人员安置的难题?”
李哲微微点头:“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全力去协调、去争取。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你们的核心技术团队,保住那些珍贵的种质资源。”
周大元重重点头:“李总放心,我一定尽快跟团队的兄弟们通个气,也会拼尽全力保管好公司的所有核心资料。”
李哲拿起公道杯,给对方添了一杯茶水:“那好,咱们保持联系,遇到什么问题,你也可以直接联系我。相信在咱们共同的努力下,一定能顺利促成收购工作。”
跟周大元谈妥,相当于稳稳稳住了京华种子公司的核心命脉——技术团队和种质资源。
从方才周大元的话语里,他隐约察觉到,直接与京华种子公司的管理层对接,恐怕收效甚微。
想要真正解决问题,打通这盘死棋,还得从上层突破,自上而下推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