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庄厂长这话不是推脱,国营厂改制是迟早的事,问题在于,到底什么时候?
半年?
一年?
三年?
要是现在他帮着五七化工厂把纳爱斯香皂推开了,厂子的情况好转了,等改制那天,人家不带他玩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庄厂长也是老江湖,一看李哲的表情,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李总,我有一个提议。”
李哲抬了抬下巴,“您说。”
“我们可以先签一份改制优先入股协议。白纸黑字落下来,日后我厂改制开放股权,您享有第一顺位认购权。”
李哲眉毛微微一动。这个办法,倒是比他预想的周全。
他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可以。具体的条款,咱们今天可以初步商量一下。”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两人就协议框架粗略地聊了一通。
马定安坐在旁边,捧着茶碗竖着耳朵听,偶尔掏出小本子记上两笔。
聊完了入股的事,李哲又倒了新茶,话锋一转,“庄厂长,我还想了解一下,目前贵厂的日化产品,销售渠道能覆盖到哪些地方?”
庄厂长刚有点舒展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不瞒李总,渠道一直很窄。主要就是丽水本地和周边区县,靠着老供销社和老客户维持。
偶尔接点上海厂家的代加工单子,赚点加工费。至于省外市场……”他摊了摊手。”完全是空白。”
他强调了一句,“产品本身质量绝对没问题,就是推广不开,没人知道。”
李哲端起新茶抿了一口,“庄厂长,在我看来,根本问题还是资金和渠道。贵厂推广力度不够,品牌打不响,自然卖不动。
如果您信得过365超市的实力,可以把外省的独家代理权交给我们。”
庄厂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李总想要京城地区的独家代理?”
“不止京城。”李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我想要贵厂京城、天津、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广东、广西,六省两市的独家代理权。
这几个省市,我全权代理,帮贵厂从零开拓销路。”
庄厂长愣了好几秒,才脱口而出,“这不行!
李总,六省两市,那可是大半个中国的消费市场!
等于把我们厂未来大半的销售出路全交到您一个人手里了,这权限太大了,我不敢做主啊!“
李哲没急,依旧笑着说道,“庄厂长,您先别急,听我给您分析。
这些省份,贵厂目前有销售渠道吗?
有市场份额吗?
根本没有!
一片空白,对不对?
既然本来就没有,那就谈不上失去。”
李哲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您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活下去?
产品积压在仓库里变不了现,资金链断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再拖下去,几十年的老厂说关就关,说停就停。”
庄厂长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李哲继续说,“与其守着空白市场坐以待毙,不如交给我们去开拓。
我们帮贵厂把产品铺出去,把销量盘活,把资金回笼。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见庄厂长神色纠结,又补了一句,“您应该也知道,365超市是跟一商局、市外贸合作成立的。
如果纳爱斯香皂在365超市卖得好,我可以把它推荐给一商局,通过一商局的渠道直接铺进京城各大百货商场。
一旦在京城打开了销路,再往其他省份铺货就容易多了。”
接待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嘀嗒走。
庄厂长一动不动地坐着,两只手攥在一起,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只青花瓷盖碗,脑子里转的全是厂里那堆卖不出去的香皂、办公室里攒了一沓的催款单,还有工人们送行时的期待目光……
李哲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良久,庄厂长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好。”
他的声音发哑,却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劲儿,“李总,我信你一次。六省两市独家代理权,我给365超市!“
李哲主动伸出右手,“庄厂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中午,李哲特意让食堂加了菜,又喊来秦大伟作陪,在接待室设宴款待庄厂长。
几杯酒下肚,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众人说话间也多了几分亲近。
下午两点刚过,接待室茶几上的茶具撤去,换成了两沓整齐的文件。秦大伟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摊开铺平。
第一份,是改制优先入股协议。
条款写得很简明:将来丽水五七化工厂改制放开股权时,李哲拥有第一顺位认购权,认购比例不低于改制后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
庄厂长逐条细看,末了又翻回去重读了两遍,神情格外认真。
最终,他拧开钢笔帽,在落款处签下名字,又郑重按了手印。
李哲接过笔,也签了字。
秦大伟将第一份合同收好,抽出第二份——六省两市总代理合同。
六页纸,条款密密麻麻,比上一份缜密得多。
秦大伟一页页翻着,逐条与庄厂长核对,“代理期限五年,到期优先续约;代理区域内,贵厂不得再向第三方供货,否则视为违约。”
庄厂长接过合同,又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马定安凑过来,与他脑袋挨着脑袋,两人在几处条款上还低声讨论了几句。
沉默几秒后,庄厂长最终点头,签了字,盖了章。
李哲将两份合同仔细收好,笑着说,“庄厂长,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庄厂长拧上钢笔帽,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东西,一口气卸了下来,“李总,以后产品的销路就拜托您了。”
李哲信心满满地说,“庄厂长放心,我相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贵厂的未来会一片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