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的车驾驶入壶关时,暮色已彻底笼罩太行山脉。
关城依山而建,青石城墙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楼之上旌旗低垂,死气沉沉。
与石岭关下连营百里、旌旗蔽日的盛景相比,此刻的壶关大营,处处透着兵败后的萧索与压抑。
车帘掀开,袁绍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如常,眉宇间却始终掩盖不住的阴霾。
连日对峙的焦灼、后方告急的慌乱、最终撤军的不甘,将袁绍折磨得心力交瘁。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冀州之力发动的并州之战,竟会败得如此狼狈。
十万大军出征,如今折损过半,连太原的大门都没摸到,反倒被张辽一个才二十余岁、名不见经传的小将,死死挡在石岭关下寸步难行。
更让他心惊的是,刘璋非但能撑住太原的粮草,竟然还有余力发动大军攻打冀州。
哪怕多数只是疑兵和佯攻,但也足以证明刘璋的底蕴深厚了。
管亥的黑山军更是如附骨之蛆,死死咬着他的粮道不放。
郭图早已带着上党郡的官吏在城门内等候,一个个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们自是清楚袁绍如今的心情不佳,不敢触霉头。
“主公一路辛苦。”郭图快步上前,亲自为袁绍掀开了车帘,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袁绍没有看他,径直走下马车,目光扫过两旁垂首的官吏,又望向远处连绵的营寨。
营寨里炊烟稀疏,偶尔传来伤兵的呻吟声,与出征时的鼓角争鸣判若两地。
袁绍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良久才吐出一个字:“走。”
一行人沉默着走向太守府,石板路上只听见杂乱的脚步声。
太守府内早已备好了宴席,可满桌的珍馐美酒,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动筷。
袁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诸位,说说吧,此战我们为何会败?”
大堂内顿时一片死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郭图站了出来,躬身道:“主公,此战非战之罪,实乃张辽狡诈,张燕背主,加之刘璋钱粮充足所致。”
“刘璋虽侥幸守住了太原,但我军也成功占据上党,并不算是失败。”
“并不算是失败?”袁绍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酒液溅出,打湿了身前的锦袍。
“十万大军出征,只是拿下了一郡之地,联合南匈奴,却依旧被三五万兵马拦在了太原之外,这还不算失败?”
郭图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臣有罪!请主公责罚!”
袁绍看着他,心中的怒火更盛,却也知道此刻不能过分苛责。
摆了摆手,袁绍沉声道:“起来吧。本将军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只是想弄明白,我们到底输在了哪里。”
袁绍虽然得意时容易刚愎自用。
但在低谷之时,确是一介雄主。
他几乎具备一个王者该具备的所有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