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异度那边,我还是有些办法能够控制住的。”蒯良道。
“子柔兄有分寸,我便放心了。”蔡瑁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那我们便说定了。我这边安排心腹出城去见乐进,只说愿献西门,求的是满城百姓安宁、各家祖业保全,其余一概不提。”
张允皱眉道:“真就一点条件都不讲?万一刘璋入主后翻旧账,抄我们的家怎么办?”
“我们现在没资格讲条件。”蒯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通透。
“乐进稳坐钓鱼台,城破是早晚的事。我们主动献城,是给他省事,不是给他恩惠。”
“能保住家族就已是万幸。再多求,便是自取其辱。”
蔡瑁深以为然:“子柔兄说得是。乱世之中,能活下去,能保住家族根基,就比什么都强。”
“况且以刘璋的作风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的。此时投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蔡瑁的目光不禁向北看了看。
他那个年少相识的挚友,以后的结局如何,他基本已经看透了。
现在下场,也算是占据了一部分先机。
三人商定之后,很快议定了联络的人选、出城的路径、接头的信物,一切从简,绝不拖泥带水。
夜长梦多。
这种时候,谁都知道是关键时刻,蒯越绝对是绷紧了神经,密切关注着一切。
议事散后,蒯良和张允从后门悄悄离去,蔡瑁站在廊下,望着城头方向隐隐的火光,听着远处投石机沉闷的轰鸣,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踏出这一步,难免史笔如刀记上一笔。
可身为蔡家族长,他首先要对阖族上下几百口人负责,其次才是荆州牧的臣属。
与此同时,南营的中军帐内,蒯越正盯着案上的城防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案边摆着十几份军报,不是逃兵,就是民夫逃亡,再不然就是城墙破损告急。
他看一份,脸色便沉一分,到最后,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传令下去,将逃兵所在的什长尽数革职查办,打四十军棍。逃兵抓回来的,一律斩首示众,队正连带受罚!”
校尉迟疑着抬头:“将军,再这么杀下去,怕是……怕是会激起哗变啊。”
蒯越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士兵苦。
每天十二个时辰轮班守城,头顶上还时不时飞过来百斤重的石弹,大半个月下来,换谁都熬不住。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援军无望,孤城难守,除了用严刑峻法强撑着,他想不出第二条路。
“逃兵该杀还是要杀。”蒯越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
“传令各营,从今日起,守城士兵每日加一勺酱菜、一斗米,负伤的弟兄汤药管够,战死的抚恤加倍。”
“告诉将士们,再撑十日,文聘和黄祖将军的援军便会到了,到时候荆州之围自解。”
“诺!”校尉连忙应下,心里却清楚,这话也就是骗骗士兵。
文聘方向自始至终一点消息都未传来过,明显是被牵制住了,连斥候都充不进来。
至于黄祖,倒是不时传来援助的消息,但全是虚的,说是援军三日内即可抵达。
但三日又三日,黄祖总有借口拖延。
蒯越又何尝不知道这是画饼。
可他总得给士兵们一点盼头,哪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