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独自站了片刻,转身唤来心腹管家蔡福:“去南门外草料场,安排十个可靠的死士,亥时三刻准时放火。”
“记住,只烧草料,别碰粮囤,闹得声势大些,伤人越少越好。”
“诺。”蔡福躬身应下,又迟疑道。
“家主,万一蒯先生看出是调虎离山,不去南门怎么办?”
“他不去也得去。”蔡瑁淡淡道。
“南门外囤着近乎全部的马草,真烧光了,就算城守住了,骑兵也废了。”
“久守必失,蒯越谨慎,绝不会拿骑兵去赌。你去安排就是,手脚干净些,别留下尾巴。”
“小人明白。”
蔡福退下去后,蔡瑁又提笔写了张便条,封在蜡丸里,叫来亲随。
“悄悄送去西门,交给李校尉,就说按原定计划行事,南门火起便是信号。告诉他,蒯越的亲兵若是难缠,便先稳住,等我派私兵过去接应。”
亲随接过蜡丸,贴身藏好,快步离去。
蔡瑁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城头隐约的火光,眼神深邃。
世人都道他蔡德珪靠着姐姐上位,是个只懂攀附的世家子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能在荆州这盘棋上稳坐十几年,靠的从来不是裙带关系。
刘表刚入荆州时,宗贼横行,乱象丛生,是他和蒯家兄弟一起,帮着刘表连哄带骗,诛了五十五宗贼首领,才稳住了局面。
在丢了江夏后,刘表能够在襄阳撑住,背后也少不了他的周旋。
不过,他也早已看出刘表扶不起,只不过是准备将其作为傀儡,等着卖个好价钱而已。
刘璋,曹操,都是他极为看好的人选。
一方面,这二人都有成就大事的实力。
另一方面,这二人都是可同富贵之人,不像某四世三公的雄主,就是最终辅佐其成功登基,怕的也是落得韩信等人的下场。
思虑良久,蔡瑁关上窗,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本账册慢慢翻看起来,神色平静得仿佛今夜不是要献城,只是寻常的一个冬夜。
而此时的南营中军帐内,蒯越刚结束巡城回来,正就着烛火看城防图。
甲胄还没来得及卸,肩甲上落着一层薄霜,脸上带着风尘之色。
“将军,您都跑了一天了,歇会儿吧。”亲兵端来一碗热姜汤。
蒯越接过汤碗,没喝,放在案上,皱眉道:“今日巡城,总觉得哪里不对。西门守门的人数明显少了一些,而且更换了不少,你去查了吗?”
“查了。”亲兵躬身道。
“说是原来那几个士兵染了风寒,上不了岗,临时调换的。末将去看过,那几个士兵确实卧病在床,发着烧。”
“染风寒?”蒯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时候一起病?”
“先生的意思是……”
蒯越沉声道:“现在这种局面,任何细节问题都不可放过。你加派两队巡逻,盯着西门,半个时辰巡一次。”
“诺!”亲兵应声下去安排。
蒯越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透心口的寒意。
当局势艰难,大量的问题便铺天盖地的袭来,令他难以招架。西门的异样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就像是即将崩溃的河堤一样,堵住了一个缺口,又崩坏了几个,根本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