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僭号以来,横征暴敛,淮南百姓早已离心。寿春城池虽固,粮草却多靠从庐江、汝南转运。我们若能以水师断其肥水粮道,寿春不攻自乱。”
程普盯着舆图上蜿蜒的水脉,半晌没有作声。
他虽然戎马半生,但打惯了陆地上的阵战,对水战已然有些生疏,先前只觉得水师是远水难解近渴,此刻被周瑜点破水网相连的关节,才惊觉自己竟是一叶障目。
淮南之地,素来是水乡泽国。
长江、濡须水、巢湖、肥水、芍陂连缀成网,陆路多泥泞沼泽,反倒是水路四通八达,运兵运粮皆靠舟楫。
先前袁术能盘踞寿春,靠的便是肥水连通淮河、巢湖连通长江的漕运便利,粮草兵甲可源源不断输往各处。
如今孙策占了庐江,若只走陆路攻寿春,沿途城隘层层设防,少说也要打上三五个月。
可若有水师沿肥水北上,直插寿春腹心,非但能截断南面的粮道,更能随时登岸袭扰城池侧翼,守军顾此失彼,破城便指日可待。
“老将军随我去寨外一观如何?”周瑜见他神色松动,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出了中军大帐,沿寨中夯土步道往湖边走。
远远便听见水面上号角阵阵,喊杀声混着水波声传过来。
走到水寨望楼之下,程普抬眼望去,只见开阔的湖面上,数十艘战船正列成阵势演练。
最前列是十艘蒙冲,船身狭长,首尾尖翘,船舷两侧各立十余名桨手,划水如飞,在水面上穿梭如箭,时而分列、时而合围,阵型丝毫不乱。
中间是十艘斗舰,船身宽阔,船舷立着女墙,墙后弓弩手张弓搭箭,随着号令齐齐放箭,箭雨落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更远处的湖湾里,二十余艘走舸往来穿梭,船上士卒手持钩镰、短矛,演练着接舷跳帮的战法。
天气虽冷,士卒们却个个赤着上身,肌肉紧绷,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见新兵的生涩。
“这三千水师,一半是从庐江收编的渔户子弟,另一半是原刘勋麾下的水军降卒。”
周瑜站在望楼台阶上,声音平稳:“我按战法分了三营,蒙冲营练奔袭截粮,斗舰营练阵战攻防,走舸营练接舷登岸。每日寅时起身操练,直到日落方歇,已有月余。”
程普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他是懂兵的,眼前这支水师,虽称不上百战精锐,却也纪律严明、号令如一,绝非仓促凑出来的乌合之众。
周瑜这段时间看来并不是瞎折腾,而是真有点东西。
“先前是某短视了。”程普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老将军言重了。”周瑜笑道。
“伯符要取淮南,步军是根基,水师是羽翼,二者缺一不可。我也知晓前线兵力吃紧,这三千水师,并非全都窝在巢湖里。”
周瑜伸手指向湖面:“蒙冲营二十艘船,八百士卒,三日后便可沿濡须水北上,潜入肥水中段,专截袁术的粮船。”
“斗舰营留一半守寨,另一半随其后跟进,在肥水入湖口扎下浮寨,护住后路。”
“不到两千兵力,却能顶得上上万步军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