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会议,费正鹏完全把控了主导权。
既然秦安即将卸任一车间主任,那他之前预备的第二步改造计划,也毫无意外的被叫停。
不过费正鹏之后倒是缓和了下来,没有直接提出后续的技术方案,而是先让程春、刘学军以及闵忠生牵头,调研目前国际上的技术情况,以此对照金州厂目前的技术问题。
会议结束后,费正鹏直接叫住秦安,让他稍后跟蔡正名交接一下一车间的工作。
秦安干脆的答应下来,之后蔡正名来了,秦安也没有丝毫为难,将一车间的工作完整的交接了过去。
“我再带你去调度室看看吧,帮你熟悉一下具体工作,如今一车间经过改造……”
蔡正名倨傲的摇头,直接打断道:“不用了秦厂,我原先也是在一车间呆过的,后面我会专门去看,秦厂长还是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秦安意外的看了眼蔡正名。
这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
至于吗?
显然,秦安的思维跟旁人相差还是很大的。
在秦安眼中,如今的一切尚且处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在其他人眼中,他已经被“打入冷宫”,哪里敢和他过多接触?
“呵呵。”三天后,水福根的办公室中,水福根冷笑一声,将烟递给秦安道:“抽一支吧,这样心里能好受点。”
“我倒没什么,现在费厂长什么事都不让我经手,我反而能休息一段时间。”秦安随手接过放在桌上,笑道:“从进入金州厂开始,我还没停下来过呢。”
水福根看了眼门口,“哪怕是前段时间你主持车间改造的时候,我这里也没这么冷清过。如今,却只有你愿意来我这里了。”
秦安笑着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闵忠生去费厂长那里了。他不是你徒弟吗?”
“呵呵,徒弟……我掌权的时候,这段关系关键看我认不认,而现在,是看人家认不认。”水福根摇头叹道:“费正鹏只是给他抛了个媚眼,闵忠生就屁颠屁颠的扑上去了。他这个人,一向这么聪明呵。”
“其实我们之前对这些情况,不都是有过预料的吗?”秦安笑着道:“前两天开会,水书记没必要为了个一车间主任,让费正鹏有给你摆脸色的机会。”
水福根望着秦安道:“早知道这个制度会真的定下,会真的这么过分,我当初就应该直接支持你,起码帮你把代副厂长的‘代’字去掉。至少你这个人,不会趋炎附势。”
“哈哈。”秦安笑了笑道:“话不能这么说,我未必高尚到哪里去,我只是自信我们会笑到最后而已。其他人看不清楚前路,作出现在的选择,也没必要苛责他们。”
当然,不苛责归不苛责,后面拉清单的时候,秦安也不会手软。
水福根吐出一口烟雾,啐了啐口中异物,转头盯着秦安道:“有个问题,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之前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费正鹏犯错的情况下,要是人家后面不按照你设想的路子走怎么办?”
“虽然费厂长不懂技术,但现在厂里的技术人员都任他挑选,万一给他走对了呢?”
迎着水福根质疑的目光,秦安笑了笑:“他真的走对了,不是好事儿吗?”
水福根困惑的望着秦安。
“那样,你可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秦安笑了笑,站起身道:“我来金州厂的任务,是改变金州厂的经营方式,让金州厂成为全国化工厂的改革样板。费正鹏帮我达成这个任务,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达不成,我就再接手就是,左右都是不亏的。”
水福根想了想,心中大感郁闷。
因为秦安的话没有一点儿掺假。
既然厂长责任制秦安有参与制定,那费正鹏若真的成功,其中天然有着秦安的一份儿功劳。
但他呢?
这时秦安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道:“对了水书记,你尽可以放松一些。我正在撰写给京城方面的上半年工作汇报,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让你正常退休,是没有问题的。”
水福根猛地抬头看向秦安。
他难以接受,这种话不是出自他的老领导,而是出自一个跟他儿子一般大的下属。
可偏偏,他心中是相信秦安能做到的。
“而且你不是说金州厂是你的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吗?”秦安握着门把手,笑道:“费厂长做的好,你可以看到你的孩子走向一个光明的未来,他不成,我们还可以重新拿回‘抚养权’,所以,多笑笑吧,这件事,明明是对我们有利才对。”
“砰。”
秦安走了,水福根望着关上的房门,眼中震撼之色逐渐放大。
“这事儿是好事?”水福根忽然一个哆嗦,自燃到尾端的烟蒂,烫的他手指一松,掉落在地。
火星溅射,水福根伸脚碾灭。
“好像还真是好事儿。”水福根喃喃道。
十月十一月两个月,水福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心中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参加厂会的时候,除了对费正鹏一些不妥当的安排投个“无效反对票”外,就跟秦安二人笑得鬼迷日眼,活脱脱俩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