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与程春同坐副厂长的车。
金州厂有两辆上海牌轿车,是副厂长公用的。
程春其实不愿意上来,他甚至都不愿意过来接人。
但费正鹏说的很明白,他想要安稳落地,就必须来,起码,先给秦安表明态度。
“老程。”秦安看起来很随和,“开颜跟小辉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你是怎么想的?”
程春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支持女儿跟宋运辉在一起。
坐在副驾的梁思恭回过头笑道:“老程,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咱们当父母的管那么多干嘛?对不对?”
程春尴尬地点了点头。
梁思恭跟着又看向秦安说道:“今天部里下达了文件给你转正,要是宋运辉跟程开颜跟着结婚,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哈?”
秦安对此心知肚明,他笑着道:“所以我才问老程的嘛,毕竟宋运辉爸妈不在这边,我这个当姐夫的就得尽一份心。”
梁思恭跳来跳去,如今安全着陆,自然情绪高涨。
在他的劝说下,金州厂大门近在眼前的时候,程春终于看向秦安,带着一抹央求道:“我在金州厂干了一辈子,起码让我有始有终,可以吗?”
已经来接人了,已经说到这里了,程春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秦安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轻轻点头。
从秦安到达金州厂开始,金州厂的领导们第一次发觉,时间可以过得这么慢。
短短一年的功夫,秦安、水福根、陈副厂长、费厂长你来我往,城头不断变换大王旗。
直到现在,几个月前还风头无两的费正鹏,声音消沉地宣布,秦安的代理副厂长拿掉那个副字,成为第一副厂长,管理生产、财务、技术方面的工作,并暂停了FRC技术的引进方案。
“这次代替FRC技术引进的方案,就是出自秦厂长之手。”水福根眼看费正鹏没心思讲话,倒是大方的接过话茬,主动开口道:“秦厂长的技术实力和改革思路,我们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部里对秦厂长的方案非常重视,以后我们大家都要全力配合秦厂长的工作,听到了吗?”
“有秦厂长在,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梁思恭笑着说了一声,紧跟着鼓掌起来。
其余人也纷纷如此。
秦安扫视一圈,跟着鼓掌的同时,嘴角微微扬起。
费正鹏靠在椅子上,正在思考人生。
程春虽然也在鼓掌,但脸色异常勉强。
早在去年,秦安提出过让他当维修协理员,当时他靠着费正鹏的突然起势扳回一城,可谓是春风得意。
然而年刚过完,未来的路已然变得灰暗。
刚才在车上,秦安已经明白地告诉他。
他可以不用提前退休,但是协理员也不要当了,去工会发发福利什么的算了。
发福利?
呵呵。
有梁思恭在,他发个屁!
无非是坐在那里,就像是去年年底水福根和秦安那样,当个会说话的人偶罢了。
可现在看来,人家秦安那哪里是躺平认输?
分明是是心中早有计划!
而他,是真的不知道,往后会怎么办。
“爸?你没事吧?”家中,程开颜偷偷摸摸准备出去,但看到程春面色难看,不由得顿住脚步,上前关心。
“没事。”程春摆摆手,“对了开颜,哪天有时间,请宋运辉来家里吃顿饭吧。”
“啊?”程开颜惊讶地望着他。
就连在厨房洗碗的魏秀荣,也好奇地探出头来。
“老程,你不是不同意开颜跟他在一起的吗?”魏秀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