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福根的嘴角，从京城回来开始，就再也没有落下去过。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茁然的生命力，仿佛年轻了十岁。
“费厂长虽然犯了一些错误，但这些年对金州厂也是有贡献的。”水福根给出盖棺定论后，对众人道：“三天后，厂里举办欢送会，到时候，就由我来主持，各副厂长和部门领导，都要来参加。”
厂领导们纷纷点着头，支持水福根的决定时，秦安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算什么？
我将操办你的退役仪式？
老水啊老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整活呢？
费正鹏本来已经接受了成王败寇的结果，此刻也意外的看向水福根。
不带这样羞辱人的吧？
但秦安和费正鹏，显然都无法理解水福根的心情。
从去年国庆节后到现在，他可不只是被费正鹏打击。
事后回想起来，每每他陷入迷茫困顿之时，反而是秦安这个小年轻给他“上课”。
如今重回权力巅峰，怎能不“轻狂”一回？
“还有一项人事任命，各位安静一下。”水福根叫停了众人的呼应，看了眼咧着嘴笑的秦安，微不可查的摇摇头。
到底是年少得意，多少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以为秦安是为着接下来的人事任命而忍不住笑意，却全然没想过，秦安是对他那“事后算账”的功力，深感钦佩。
让秦安自己来收尾，肯定是做不到水福根这样，一副“为你好”的样子，插最深的刀。
即便是让后世的插刀教来，也是给水福根提鞋都不配啊！
之前秦安怼人家陈副厂长的时候，说他要脸，那确实是有些吹牛的成分在的，他还是有点儿脸的……
“咳咳！”水福根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秦安身上。
作为生产技术处的处长，闵忠生这次站错了队。
听到费正鹏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后，正心中思量，等下要去找水福根认错，骤然听到水福根的咳嗽声，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顺着水福根的视线，闵忠生刚看向秦安，便听到一个骇人的消息。
“秦安同志精通技术，对改革领悟透彻，并在这次金州厂技术引进上，为金州厂乃至国家避免了浪费与损失，因此，经化工部领导研究决定——”
“任命秦安同志，为金州化工厂代厂长，委员会副书记，管理金州厂一切行政事务。因职级刚刚提升为副厅级，暂且不变。”
水福根话音落下的瞬间，齐刷刷的目光，顿时朝着秦安集中。
这时候，秦安反倒收敛了放肆的笑意，站起身道：“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也感谢水书记的支持。在引进FRC技术的事情上，如果不是水书记与我一道入京努力，结果尚未可知。”
“所以，尽管咱们厂在试行厂长负责制，但之前的事情，足以使我警惕。厂长全权负责，确实可以提升行政效率，但也要注意避免刚愎自用的可能。”
“往后，有什么事情，水书记，我们商量着来就好。”
秦安一番话，自是说得相当稳妥。
反正如今厂长责任制的制度，已经由费正鹏蹚出来了。
这样讲，既不损失多少权力，也可以对水福根表示足够的善意，可以让他不必“应激”，担忧秦安成为下一个费正鹏。
以费正鹏“刚愎自用”，定性金州厂之前的风波，也能让那些之前站在费正鹏一边的厂领导，不必担忧秦安秋后算账。
可惜，秦安这番良苦用心，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因为此时，根本没人在意他有多么“谦逊”！
闵忠生咽了口口水，如此轻易的事情，却愣是扯长了脖子，才艰难完成。
秦安成熟的气质，无法掩盖他过于年轻的面孔。
25岁的部署化工厂厂长？
即便是所谓代厂长，按照秦安过往“战绩”，一年后转正，也根本不成问题。
那么，26岁，正厅级，厂长？
这三个词儿，分开看闵忠生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他看不懂！
陷入震惊之中，难以回过神的，不只是闵忠生一人。
其他厂领导，此刻也都是面目僵硬，甚至连一个主动鼓掌祝贺的都没有。
先前秦安被转正，他们以为这就是秦安这次联手水福根，与费正鹏对垒的成果了，至于厂长的位置，大概率会落在水福根身上。
没人想过，上面会如此破格提拔秦安！
理论上讲，以秦安过往的履历和在金州厂的表现，他当这个厂长，是可以服众的。
可问题是，他才多大？
年龄，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震源。
人们很难接受，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有能力执掌一个一万多人的化工厂，更难以接受，自己蹉跎半生，被一个如此年轻的晚辈后来居上。
哪怕是跳来跳去却完全没引起任何一方反感的梁思恭，此时也不由得轻轻摇头。
如果说以前他还没意识到，什么叫新时代，什么叫改革，那么现在，他在秦安身上，已经看到了。
好在水福根早就知道了这次的人事安排，在场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的时候，他顿了顿，笑着点头道：“有秦厂长这话，我以后能不添麻烦就尽量不添。你的能力，上面的领导信得过，我也信得过，厂领导们更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