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啦啦……”
水流声十分清脆，秦安将茶杯满上茶水，再次递给梁道林。
这次，梁道林赶忙接过。
仿佛终于认清楚，该在秦安面前秉持何种态度了。
“对付梁家，虽然是应朋友之邀，顺便解决思申的背景问题，但除此之外，我是还有另一份私心的。”秦安微笑着说道。
然而这话，又是让梁道林眉头猛跳。
朋友之邀？
也就是说，梁家的下场，是早就注定了的。
至于是谁真正在谋划干掉梁家，不需要深究。
可能是陈年宿怨，也可能是看他们梁家上下其手的太过分。
他们家的老爷子，站队站的还不错，但梁道林不得不承认的是，原则这东西，他们家老爷子乃至整个梁家，基本上都没有。
“梁家对思申做过的那些事，她始终难以忘怀，哪怕她已经是所谓的‘金融大鳄’了，也会在晚上和我说起来时眼睛发红。那么，我自然也不会忘。”秦安笑着道：“我不太懂得以德报怨，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我只懂得对等报复。我想，没有比干掉整个梁家，更能抚慰思申的了。”
梁道林脸上的皱纹如天上的云朵，时卷时舒。
最终，他伸出手拍了拍秦安的大腿：“我不如你爱思申。”
秦安摇摇头：“爱没必要拿来比较，就像我从来不会回答小萍、小凤和思申任何一个人问我，到底更爱谁的问题一样。”
虽然知道秦安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听到秦安一次列举三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他女儿，梁道林的拳头还是没忍住变硬。
秦安看了眼梁道林握紧的拳头，笑着道：“你可能觉得自己也很委屈，你想要得到家里的承认，你希望将思申放在爷爷身边，好弥补自由恋爱带给梁老爷子的愤怒，好让梁家的资源，将来能够有思申的一份。”
“但其实没有必要，就像你现在握拳一样，不会让人觉得你用心良苦，只会让人觉得你这个人可笑——精分。”
“王阿姨，是你自己争取来的，那你也应该让思申有自己争取的权力。”
梁道林轻轻摇头，眼神复杂的望着秦安：“你有这个能力达成你想要的一切，这个我承认。但大多数人，有了权力，才有未来腾飞的基础，即便没有能力，在权力的庇护下，也起码能有一个美满的人生。如果不是思申外公在美国，如果不是思申爷爷是老领导，思申，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哈哈哈，不讲不讲，你就当我刚才是在对牛弹琴吧。”秦安释然的笑着。
梁道林满脸黑线。
对牛弹琴？
你被思申传染了？
也乱用成语！
实际上，秦安是在给梁道林做心理建设，也可以说是在PUA他，让他接下来在揭发梁家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也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但梁道林这“孩子”心中，梁家留下的阴影似乎太大，有点儿油盐不进。
秦安也就放弃了。
以往，靠着“六国相印”，秦安很少会出现说服不了别人的情况，但出现了倒也没什么，毕竟总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倔驴”的存在。
只要梁道林愿意配合，他心里后面会不会太煎熬，就不重要了。
甚至，哪怕他反悔，也没关系。
对秦安而言，梁道林出卖梁家换得他的保全，只是对梁思申的一抹善意。
梁道林自己不领情，也怪不得秦安。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露台传来。
“见识了我孙女婿的厉害了吧？以后啊，你就跟我一样，听秦安的话就好了，至少可以活得久一些。”王清源咬着烟斗却没点燃，笑眯眯的说道。
梁道林站起身尴尬地问道：“您一直在偷听？”
“什么叫偷听？我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在听嘛！”王清源理直气壮地说道。
梁道林只感觉脸颊发烫，连日来的通宵思索，令他脑袋也跟着疼起来。
梁老爷子和王清源两个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当初他和王海鸥会在一起，未尝没有同病相怜的原因。
秦安这时候看向王清源道：“王先生，梁行长这边接下来还有的忙，你就别戳他心啦。”
“一会儿叫外公，一会儿叫王先生，你这是拆我的台吗？”王清源瞪眼道。
秦安无奈一笑。
这老家伙，精明的同时又跟个活宝一样，着实给秦安和梁思申带来了不少乐趣。
属于是正经的时候也能聊聊国家大事，不正经的时候，又会跟个孩子一样找存在感。
好在秦安在王清源面前，比梁道林有点儿牌面，随口让他点评了几句，满足了王清源的显摆心理，便打发走了。
“海鸥，思申，是我。”梁道林上楼敲门道。
房门很快打开，王海鸥没看到秦安上来，赶忙问道：“谈的怎么样了？”
梁道林看向梁思申，紧跟着伸手抱了抱女儿，“谢谢，不管这次的结果怎么样，爸爸都至少看清楚了，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以后，你跟秦安好好生活，只要你过得快乐，爸爸什么都不在乎了。”
梁思申两颊的酒窝显现而出，伸手抱住梁道林和王海鸥：“只要秦安答应你了，就不会出问题，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梁道林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梁道林开始准备梁家的材料的时候，秦安也开始前往香港与梁凡谈判。
实际上，所谓的谈判，真就如王清源所说，没有任何精彩的部分。
梁家已然风雨飘摇，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梁凡不想出手也得出手。
只是，令梁凡意想不到的是，当天意资本以四千五百万的价格收购完他的资产后，这四千五百万立刻就被银行给划走了。
在梁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从客厅站起身后，才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梁凡便感觉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不断地震荡起来。
“噗通！”梁凡迎面摔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梁总！？”此时梁凡仅剩的员工，也就是告知他消息的秘书，惊恐地上前摇晃着梁凡。
而梁凡的脸皮抽搐着，嘴角冒出一连串牙膏沫……
工行的办公室，省里的人站在一旁，等待秦安结清从梁凡那转移过来的到期贷款。
打印机工作着，很快吐出一张列着四笔贷款明细的淡绿色结清凭证。
会计要盖章的时候，梁道林伸手道：“我来吧。”
会计看了眼省里来人，对方点头后，当即将凭证和印章一起交给了梁道林。
“砰！”
梁道林用力地盖上章，力气之大，令秦安前方的桌面都微微颤抖起来。
长出一口气后，梁道林看向秦安道：“这六千五百万算上之前的四千五百万，总计一亿一千万，九一年到九五年的四笔贷款就全部结清了，其余的那些，已经走完了呆账核销流程，秦总跟我们行，两清了。”
秦安接过凭证，看着梁道林随之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扬起，与他握了握。
紧跟着，梁道林看向省里的人：“走吧。”
省里带队的人当即走出两人，将梁道林率先带走。
秦安则看向带头之人：“麻烦你们了。”
对方摇了摇头道：“这次多亏秦总说服梁道林配合我们，我们的工作量减少了大半，李今的抓捕虽然说是徐汇的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但听说秦总也出了力，而且现在工行的坏账也没有变得不可收拾，说起来，是我们麻烦秦总才是。”
梁凡的财务问题只是一个引子、
就像是杨乃武与小白菜案，看似只是一个“奸夫淫妇谋杀亲夫”的流言蜚语造就的冤案，最终却成为了朝廷打压湘军的工具，上百人被罢官。
此时他们客客气气的等着梁道林完成“戴罪立功”的收尾，冲的哪里是梁道林的配合？
而是因为领头之人知道，这次导致梁家之人全数落网的主导者之一，便是秦安。
弹药、关系整合，基本都是出自秦安一人之手——尽管表面上，秦安看起来只是做了商业上的一次简单收购。
谦虚地寒暄片刻后，秦安与对方一同走出了银行。
梁思申的车子在路边等着，秦安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目光正追随着梁道林上车。
几辆车先后离开，秦安来到梁思申身边：“钱款上的问题已经没事了，一个月后，叔叔应该就能出来，不过往后没办法再往上走了。”
梁思申笑着摇摇头，紧跟着揽住秦安肩膀送上红唇。
对她而言，这个结局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