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干娘走了。”女人带着哭腔。
“才仁姐姐。”秦安拍了拍女人的后背,叹息道。
这个世界的他,身世倒是简单,一个援青铁路工人的父亲,一个藏医母亲。
他出生之后没多久,便被送到了西安老家生活。
小学的时候父亲脑溢血死了,而这次回来,则是吊唁从马上摔下来死去的母亲。
草原上,一个小小的意外,便能轻易夺走人的生命。
是以,这里的宗教氛围比内地要浓厚一些,毕竟生活如此苦难,若是没有一个寄托灵魂的地方,会比其他地方要痛苦数倍。
才仁的丈夫多杰走了过来,安慰过才仁之后,对秦安道:“我带你去看看你阿妈吧。”
“好。”秦安言简意赅地说道。
这场葬礼从始至终,秦安都没有说太多话。
因为他并不喜欢眼前发生的一切。
秃鹫在天空盘旋,天葬师父分割了肉块,让盘旋的秃鹫下来啄食。
在这里,这样的安葬,意味着灵魂升天,罪孽洗清,往后可以投胎做人。
周围的人也带着某种特殊的祝愿,看着这一切发生。
唯有秦安,眼中带着一抹疏离。
晚上,牛粪燃烧着,偶尔发出柔和的“沙沙”声。
来观礼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义西多杰和才仁。
“当初不是你阿妈的话,才仁可能活不到现在,她是个很好的人。”多杰说道。
“当然是,否则,她也不会同意把我送去内地上学生活。”秦安点了点头。
“但你好像并不怎么伤心?”多杰盯着秦安道。
秦安向后躺倒,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我说我习惯了,你会信吗?”
“习惯了生死?”多杰问。
“习惯了分别。”秦安答。
多杰叹了口气,点燃一支香烟,又递给秦安一支。
“你抽吧。”秦安抬手拒绝。
“哦,你是大学生。不抽烟好。”多杰憨笑一声,抽了两口之后道:“你要处理羊和草场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人,价钱一定公道。”
“这里距离你们的草场不远,让才仁姐姐帮我看着就行。”
“也行,你离开前给我个地址,我每年按时把租金寄给你。”多杰没有拒绝,点着头说道。
然而秦安却摇头一笑:“我这次回来,没打算再回西安。”
多杰眉头皱起:“不回去?你不是下半年才上大三吗?”
秦安笑道:“不上了,在玛治找点事情做。”
“胡闹!”
多杰刚刚还觉得秦安身上有种莫名令他安静的气质,此时却愤怒起来。
“现在县里好多人都找不到事情做,你又不打算经营草场,你能找什么事情?”
“我就是因为没有文凭,所以到了玛治县副县长这个位置之后,多少年都没动过了。很多比我年轻、甚至我觉得不如我的人,现在都要压我一头。这就是读书的重要啊,你明白吗?”
“你既然考上了大学,那就好好读,哪怕你想留在这里,等你毕业了再回来,到时候我亲自帮你安排工作,给你找编制都行啊!”
然而,不管他怎么劝说,秦安都表示暑假后,不会再去上学了。
秦安实在是没必要在学校浪费时间。
说的残酷一点,有些大学的建立,实际上是为了延缓就业,而不是真的培养人才。
所以把大学看得多么重,实在是没必要。
“多杰阿哥,编制、工作我都不需要。”秦安笑着道:“我喜欢创造工作。”
多杰正恼火呢,听到秦安这么说,直直盯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我来的路上,半天都看不到补给站,好不容易碰到了,连个热水都不给我们卖,人家只给过路的军队和政府人员提供物资。”秦安嘴角上扬道:“我觉得这是个好生意。”
多杰气笑了,“你以为别人看不到这个吗?别的不说,就说你开补给站的话,物资怎么运过来?得有车子吧?卖东西得有房子吧?”
“你阿妈就给你留下三千块钱,那十二只羊按两千五百块钱算,也就五千五百块钱,你起步的钱哪里来?”
“更何况那个地方人少,你真把店开起来了,被人抢劫了,叫警察都叫不到。”
“不要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回去好好上大学,毕业后你来找我,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赶你的。”
秦安望着多杰,嘴角扬起:“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说再多事情,不如干一件事情,暑假还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后,你还能想起来我,到时候我们再谈。”
多杰眼睛微微眯起,意外的望着秦安。
他以为,秦安要么与他据理力争,要么强词夺理,哪怕不说话,都符合秦安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
可他如此平淡的回应,着实让多杰感到一抹不同寻常。
半个月后,秦安将空间戒指中,从《大江大河》带到现实,又从现实带到《生命树》的金子,在银行和黑市出了三公斤,总共换了三十万元。
去政府办各种手续倒没花多少钱。
不需要靠多杰的关系,正常去办,也没遭到什么为难。
对玛治县来说,有人做生意那是好事儿。
办了手续之后,秦安当即前往天多市,买了一台解放牌卡车加一台铃木摩托车,便花去了十一万。
五间板房和床板之类的,又花去了五万。
这天傍晚,秦安开卡车来了玛治县,将本地的一些青年放下来。
他们都是秦安让尼玛叫来的年轻小伙子,帮着秦安搭房子,今天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三天后,你和格桑跟我去运货,在补给站汇合。”秦安看向从副驾驶跳下去的尼玛道。
“好嘞!你是曲珍医生的儿子,大家都会帮你的。”尼玛笑着道。
曲珍是就是秦安这个世界的藏医母亲。
秦安听后莞尔一笑,走下车掏出钱包,“都过来。”
小伙子们正聊着天打算回家,听到秦安声音,好奇的看过来。
“还要干活吗?”
“是不是补给站那边需要人看着?大学生,不用的,哪里本来就没什么人。”
秦安抽出一沓百元大钞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每个人二百。后面补给站开起来了,有想过来干活的,可以跟尼玛说。”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尼玛直接扯了秦安一把,“一头羊才二百块钱,我们就干了几天,给这么多钱干嘛?”
秦安笑着道:“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嘛,尼玛你先拿。不过人是你叫过来的,给你加五十块钱。”
尼玛没注意到秦安的恶趣味,推脱着不肯要。
但他那里推脱得过秦安?
很快被秦安把钱塞入了藏袍。
随后秦安看向剩下的人,一一给了钱。
小伙子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这个年龄段,有的是力气。
所以根本不觉得干的那点活,值得拿二百块钱。
不好意思之余,又有些兴奋。
虽然他们家里基本都有羊,全卖了也要几万块钱,但那些钱不归他们管,平时要花钱还得跟父母张口。
这两百,却实实在在是他们挣的,自然心情十分激动。
秦安对这些朴实的小伙子们印象很好,其中一个偷奸耍滑的都没有,给的工钱对他而言并不算多。
“你们自己赚的钱,该拿的就拿。晚上记得来我家,请你们喝青稞酒。”秦安合上钱包说道。
“哦吼吼~~~”小伙子们发出一阵阵兴奋的怪叫。
秦安裂开嘴,忍不住笑着。
虽然这里很穷,但人却不错。
本来秦安只是想弄个补给站,好在后面加入巡山队的时候,有个源源不断的财源。
但这半个月忙活下来,反倒有了别样的感受。
总之跟以前其他世界挣钱做生意,是截然不同的。
小伙子们离开后,秦安正要跟尼玛商量,让尼玛在补给站当店员的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秦安!站那儿!”
秦安回头看去,已经穿上绿色警服的白菊,加快脚步走来。
高原上,跑步赶路的人几乎没有,这里平常的呼吸就已经很艰难,若是再跑步,哪怕不像是秦安跑的那么快,一口气没吸上来,直接死掉都不是没可能。
秦安往前走了两步,白菊手深入衣服里掏了一下,跟着把钱拍在了秦安胸前。
“看病用不了这么多钱,就算是西安,物价也没那么贵吧?我妈——就是张院长,让我把钱还给你。”白菊撇撇嘴道:“这几天找不到你人,我还以为你回西安了呢。”
秦安接住钱,跟着又递给白菊:“这本来就是我留给医院的,麻烦你再转交给张院长吧,算是个心意。”
“你不是在上大学吗?哪儿来这么多钱?”白菊指了指卡车,盯着秦安道:“还有,这车是你的吗?哪儿来的?”
“你审犯人呢?”
白菊张了张嘴,看到秦安一脸嫌弃,忍不住反驳道:“你不心虚的话,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抱歉,没有告知的义务。”秦安挑眉道:“我们只是搭了同一段车而已,没必要搞得很熟。”
“我是警察!我还救了你!”
“谢谢你救我,但警察问话,得跟案件有关,公民才有配合的义务吧?”秦安盯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白菊张大嘴巴,只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而秦安完全没和她纠缠,拉了尼玛去车上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