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杰有很多话想要问秦安，但此刻这些，都只能憋在心里。
方才的震撼，实在是令他难以消化。
巡山队成立大半年了，杀死的盗猎者不超过两人，远不及盗猎者们自己黑吃黑的伤亡。
而这次秦安跟了来，本来他还担心秦安会不会出意外。
结果刚才，秦安跟个战神一样将盗猎者射杀的七零八落。
秦安跟过来，哪里有给他们添麻烦？
分明帮他们打出了巡山队成立以来，最辉煌的一次战绩！
只是，看着这么多具新鲜的尸体，多杰心中五味杂陈，想着回去的时候再跟秦安谈谈，于是面向剩下那个盗猎者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盗猎者看到秦安回去车上，心里已然松懈了大半。
他尽量避开车上那双眼睛，对多杰摇头道：“没了，都被你们打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投降，我坦白，我争取宽大。”
就算是坐牢，也比被打的骨头脑浆乱飞好！
多杰看到一向嚣张的盗猎者，此时一副恨不得立刻去坐牢的样子，心中又是万分无奈。
他这个巡山队创立者兼玛治县副县长，到头来却不如一个“碰巧”加入进来的大学生强。
挫败感也有，但却比不过心中的震撼。
“拷上。”多杰吩咐一声。
贺清源立刻上前，盗猎者却已经配合的伸出手：“拷上好，拷上好……”
拷上了，就不会被杀了。
盗猎者心中庆幸，沾染了血液的漆黑脸上，竟然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这些尸体咋办？”小刘张了张嘴，讷讷地问道。
以前，他们处理的最多的是藏羚羊尸体。
人的尸体，几乎没有过。
“我们出来带的物资不多，得快点回去，不然遇到暴风雪沙尘暴，就完了。”多杰摇摇头说道。
众人明白了多杰的意思，当即去把吉普车上和四处散落的羊皮，堆放到轻卡车上，缴获的枪支捆在一起放到了轻卡的驾驶室中。
那个盗猎者，也被塞到了轻卡的车厢里。
吉普车往东南方向回返，一道长长的尘沙扬起，仿佛博拉木拉在为他们送行。
多杰坐在副驾驶，眼睛却一直盯着后视镜。
那张面孔清澈单纯，一个多月了，也没出现高原人特有的粗糙皮肤与红脸蛋，在玛治县，称得上一句“奶油小生”。
这让多杰感到莫名的恍惚。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枪杀四个盗猎者的屠夫，倒像是来这里旅游的。
“你——”
多杰的声音拉的长长的，像是还没想好要问什么。
“我是体校射击队的，命中率高一些很合理。”
而秦安，就像是早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
“嗯……”
多杰沉默下去。
片刻后，他又张口：“你——”
“我都见过天葬了，杀几个盗猎者而已，不至于哭天喊地，这很合理吧？”
“嗯……”
多杰忽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要给自己提起来似的。
“队长，别这样……”贺清源担忧地看了眼多杰：“秦安打枪准是好事啊，不是他，咱们这次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抓到了活口。回去县里，也好申请经费了。”
冬智巴也点点头：“人还是秦安哥找到的，我们刚才要是直直开过去，那帮打羊的往西边一蹿，我们的车肯定是追不上的。”
小刘也跟着为秦安说话。
与多杰满怀心事不同，其他人此时对秦安只有敬佩和感谢。
给他们送了吃的不说，这次还帮他们杀了这么多盗猎者，甚至抓到了活口，这可是大功一件！
多杰眉头紧皱，终于泄了气。
“晚上休息的时候，我们再谈。”
说完，多杰便靠在椅子上佯装休息。
他也得想想，该跟秦安谈什么。
多杰一闭上眼睛，之前因为多杰阴沉着脸而没怎么敢说话的贺清源，顿时看向秦安，竖起大拇指道：“厉害！”
小刘也拍了拍手中的枪道：“我拿了这枪好几个月了，一个人都没打中过，秦安哥总算让它开荤了。”
这话说的秦安一笑：“这不怪你打的差，你这把枪准星偏左，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从哪儿找到这么个老古董？”
“公安给我们发的。”小刘无奈地说道：“买枪又犯法，只能这么凑合用着。”
对此秦安倒也没什么办法。
空间戒指中虽然有枪，但那些枪是他自己用的。
没有跟巡山队建立友谊之前，他不会随便拿出来用，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贺清源看秦安没说话，向他解释道：“一开始县上还是很支持我们的，虽然枪没给我们配发多少，至少子弹是管够的。但眼瞅着巡山队建立这么久了，一直交不出探矿报告，县上就有意见了，钱也不好要——”
“我要睡觉！”前方传来多杰的声音。
贺清源悻悻的闭上了嘴。
秦安看了眼后视镜中多杰忧心忡忡的脸，嘴角不由得上扬。
多杰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一个是好奇他杀人为什么这么果断，一个就是担心，他后面还会要求来无人区。
多杰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很可惜，他想要劝回秦安，注定是要做无用功了。
且不说秦安的主线任务要求了他必须来无人区，只说秦安个人，也是非常想要在无人区浪一把的。
吉普车内因为多杰的缘故没人敢说话，轻卡的车厢中，久美、桑巴和扎错，正聊得热火朝天。
“上大学就是好哦，又会做生意，又会打枪。”扎错撇了眼桑巴：“你不要考编制了，我看你直接考大学好了。考完回来，跟秦安一样，帮我们抓打羊的。”
“哦！我抓打羊的抓一辈子！？”桑巴没好气的瞪了眼扎措。
扎错黑长的脸颊浮现一抹憨笑：“做生意也行啊，到时候可以给我们赊账。”
桑巴翻了个白眼，看向前方的吉普车，思索着道：“其实秦安打枪打的准倒是没什么，但你们刚才看到他杀人的那个眼神了么？比多杰队长还吓人。”
“你说背后说队长的坏话，我要给队长说的。”扎错道。
“啪！”桑巴在扎错身上抽了一巴掌。
扎错并不还手，只是缩了缩脑袋道：“背后说人不好的。”
“我说队长坏话了吗？你不要栽赃我好嘛？”桑巴气呼呼的道。
在后面挤着的久美这时候笑着开口道：“要是秦安哥每次都跟着来就好了，我们就不怕盗猎的了。”
“咱们脑子有问题，正事儿不干天天在无人区追打羊的，你以为秦安脑子也有问题嘛？”桑巴撇撇嘴道：“人家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来抓打羊的？怎么可能？”
久美想想也是，讪笑着道：“我就这么一说嘛……”
晚上众人在野牛沟扎营，天空飘着大雪，冻得巡山队众人直哆嗦。
吃过东西后，多杰让秦安跟自己去吉普车后面。
上了车，多杰斟酌片刻后开口道：“这次你杀的四个人虽然都是盗猎者，但你别觉得县上会表扬你，甚至，他们还可能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你明白吗？”
面对多杰严肃的目光，秦安淡然一笑道：“这帮盗猎者面对巡山队不仅不投降，还敢率先开火，我这连防卫过当都算不上。多杰阿哥，我就算是不打算上学了，但起码我是考上过大学的，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较好，你觉得呢？”
多杰本来还想先吓唬一下秦安，这样才好说剩下的话。
没想到秦安一开口就怼了回来，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沉吟片刻，多杰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秦安没有跟多杰卖关子，直接道：“我是做生意的，玛治县的经济越好我的补给站也就越挣钱，如果说有人必须参加巡山队的话，那肯定是我了。”
“你果然是早就想来无人区。”
多杰盯着秦安道：“但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答应的。补给站既然已经开起来了，你就好好经营下去，青藏公路上每天起码几百辆车够你赚的，你是你们家仅剩的独苗，不要来这里冒险。否则出了意外，你让我怎么跟才仁交代？！”
“冒险？”秦安反问道：“你觉得今天这场遭遇战，对我来说很危险吗？”
多杰愣了愣，好半天才瓮声瓮气的说道：“今天那是对面人少，万一哪天碰上那种几十人的盗猎分子，你枪法再好也没用。今天你也看到那些盗猎者的火力了，要是再多几个人，我们一定会被打的头都抬不起来！”
“那你们不是更需要我这种打枪打的准的吗？”秦安望着多杰笑道：“而且我还可以提供后勤保障，以后泡面、汽油我都可以成本价提供。”
“成本价？呵呵，我们不需要！”多杰冷笑一声。
多杰拒绝得干脆，原因倒是很简单。
即便是成本价，他们也买不起啊！
巡山队从开始创建到现在，不仅巡山队欠着队员工资还有县里商店的账，多杰自己也为此欠了不少外债。
秦安给出的条件，相比于为此所冒的风险，并没有什么诱惑力。
看到多杰油盐不进，秦安倒是没再坚持。
“既然这样，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秦安淡淡道：“往后你们忙你们的，我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