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又不是非得加入巡山队。
他有钱有人,跟着巡山队进博拉木拉只是图方便,多杰要是一定坚持不让他加入,大不了他自己带人进山。
听到秦安不再坚持,多杰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肚子劝退的话,横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秦安看他一眼:“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睡了。”
走下车之后,多杰看了眼秦安有些单薄的衣服,迟疑片刻道:“冷不冷?”
没等秦安回答,多杰便要脱自己的棉大衣。
秦安摆摆手道:“不用。”
多杰抓住秦安的手试了试,发现秦安手掌十分暖和,心中又是煎熬起来。
秦安确实太适合加入巡山队了。
有钱有闲,枪法准,不怕冷。
但正因为他前途广阔,又跟自己有干亲,多杰只能狠心拒绝。
回到帐篷里,队员们正在围着烤火。
一看多杰回来,众人顿时期待地看向他。
眼看多杰不说话,贺清源忍不住问道:“队长,你跟秦安聊什么了?”
“没什么。”多杰眼神忧愁地说道。
“呃——”贺清源尴尬地咧了咧嘴。
桑巴哼了一声,对扎措道:“我就说嘛,人家怎么可能加入我们?我要是秦安,有生意有文凭,我就考个编制,既有钱又有保障,养老都是国家管。”
“你脑子里除了编制,还有其他东西吗?”扎措是很期待秦安加入的,因此把心中的不满撒在了桑巴头上。
“编制都不够我想的,更别提其他了。”桑巴理直气壮地说完,又有些遗憾地道:“本来我还想,秦安要是加入巡山队,就有人教我英语了呢。他是大学生,英语肯定很好。”
“他是学射击的,英语说不定还没你好呢。”多杰虽然阻止了秦安加入巡山队的念头,但心里反而很不得劲,破天荒的怼了桑巴一句。
“那人家也是大学生……”桑巴越说声音越小,迎着多杰的目光,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贺清源正嘀咕着,难怪秦安打枪打得准的时候,多杰忽然一扫众人道:“我倒是奇怪,你们为什么会觉得,秦安想加入巡山队?”
扎措愣生生地说道:“我是被我阿爸骗来的,桑巴是为了考编制,贺队长是为了当开发公司副经理,只有他好像是天生就要加入巡山队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多杰脑海中闪过中午时分秦安举枪射击,将盗猎者杀得人头滚滚的画面,竟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翌日上午,卡车的右后轮在泥浆中疯狂转动,车子却纹丝不动。
这里距离美僧村也就一天功夫了,结果前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条小溪,此时这条小溪却扩展了一米左右。
泥土被水浸润,变得无比滑腻,半天弄不出来。
“秦安,来搭把手!”多杰朝着秦安喊了一声。
秦安来到贺清源旁边,双手按在轻卡的左边车厢。
过载发动,力量属性瞬间提高百分之八十。
“嘎吱~”
卡车发出一道钢铁挤压的声音。
贺清源本来正埋头准备使劲儿,忽然偏头看了眼秦安。
只见秦安手臂青筋暴起,双手着力的地方,微微向内凹陷着。
“冬智巴!给油!”
贺清源眉头猛跳之时,多杰冲吉普上的冬智巴喊了一声。
冬智巴闻声赶忙踩下油门,然而车子却没有任何拖拽感,反而猛地往前一蹿。
“嗡!”
轻卡轰响着驶过了小溪。
“哦吼吼!”扎措兴奋地大叫起来:“急走摔跟头,慢走稳到家哦!刚才我还没使劲车就上来了!山神在保佑我们!”
其他人也都发出各种怪叫,在水里欢快地蹦跶着。
只有贺清源盯着秦安的手臂,眼中带着一抹疑惑。
刚才他虽然也推车了,但还没来得及使出全力,车子就已经从坑里出来了。
扎措在那儿宣扬着“封建迷信”,贺清源却望着秦安,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走了。”秦安拍了拍贺清源的胳膊笑道。
贺清源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中的怀疑倒是消散了。
刚才要真是秦安一个人推动的卡车,那他这么一拍,自己的胳膊不骨折也得疼半天。
因此,他也只能认为他们垫在车轮下面的干草石头起了作用。
卡车回到美僧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村口有一道墨绿色的身影,正在转着圈踢石头。
“哧!”
车子停下刚刚停下,那道身影便迅速走过来,站在副驾驶旁边。
“多杰队长,我叫白菊,局里派我来跟着巡山队工作。”白菊将自己的介绍信交给多杰道。
多杰望着白菊微微皱眉:“史局长搞什么?我这里是缺人,但怎么给我派了个女同志来?”
白菊原本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听到多杰这么说,顿时不满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多杰队长看不起女人吗?”
“不是这个意思。”多杰摇摇头,苦口婆心道:“我们巡山队很苦的,你们女同志坚持不下来的。这样,等下你跟我回县里,我跟你们局长说一声,让他换——”
白菊嗤笑一声,打断道:“男人能干的我也能干!再说越艰苦的地方,才越能锻炼人不是吗?反正我人已经来了,你想退掉我,你自己去跟我们局长说。”
“不是看不起女人,巡山队的工作很危险的……”
多杰一脸无语的偏头,看了眼刚走下车的秦安。
秦安眉头一挑。
不是,你几个意思?
看我干什么?
这时白菊也看到了秦安,顿时指着秦安哼道:“他这样细皮嫩肉的都能进你们巡山队,我正儿八经警察学院毕业的你反倒不要,你这还不是看不起女人?”
秦安听到白菊这么说,摇头笑道:“我可没加入,我是去追账的,你别拿我作筏。”
多杰不想要白菊加入巡山队,秦安也同样如此。
剧中,多杰他们抓住了杀死冬智巴的盗猎头子李永强,本来是想要处决李永强的。
白菊拦住不让,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李永强当时已经投降了。
但问题是,白菊怕其他人再对李永强动手,坚持要一个人看守李永强。
结果一个不小心,放跑了李永强,多杰差点被打死,随行的记者也险些毙命。
女人误事,是刻板印象。
但刻板印象的来源,不正是“海量个例”么?
哪怕不杀李永强,好好的关着,贺清源后来也不会死,巡山队也不会在齐玛尔金矿差点全军覆没。
多杰这时自嘲地笑了笑,对白菊道:“你看,这就是我们巡山队的情况,二百块钱的汽油钱都拿不出来,被秦老板跟在屁股后面追着要,你确定你还要来吗?”
“二百是吧?”白菊翻了翻兜里,掏出一百多块钱,递给秦安:“先给你这些行吗?”
秦安挑眉道:“你说呢?”
“我好歹救过你!再说,你还信不过警察吗?”白菊斥道。
秦安乐呵道:“我信得过警察,但我信不过你啊。多杰阿哥不是说了嘛,过几天你未必还在巡山队。”
白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转头看向多杰,伸手道:“你们有多少钱?拿出来!”
她这幅气势,倒是让多杰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秦安嘴角一笑,当即明了,白菊是走不了了。
因为多杰眼神闪烁的那一下,很明显是想起他死去的女儿了。
众人凑了半天,倒是刚好凑了二百块钱出来。
白菊将钱交给秦安后,以本地主人的姿态,翘起嘴角道:“现在你可以走了,欢迎以后来巡山队做客。”
秦安随手数着钱并没应声。
多杰则对白菊解释道:“他还不能走。他杀了四个盗猎者,得去县里说明情况。”
“四个什么?”白菊的笑容戛然而止。
扎措掰着手指头,憨憨地说道:“五个打羊的,我们抓了一个活的,其他四个,都被秦安打死了。”
白菊呆呆地看向秦安,只感觉手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杀了四个人!?”
“是四个盗猎分子,而且是对方先开枪的。”秦安捏着钞票晃了晃:“数字没错,两清了,以后再见。”
说话间,贺清源与桑巴一起,将那个带回来的盗猎者,塞入了吉普车,秦安跟着重新坐了回去。
“嗡……”
吉普车朝着县里开去,烟尘漫天,白菊却久久地回不过神来,口中喃喃道:“杀了四个人……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