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黑云，已经迅速飘过来。
雷声仿佛也是看人下菜碟，眼瞅着枪声停下，又开始轰响起来。
“队长，要下雨了，咱们？”贺清源迟疑地问道。
多杰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右侧山脊。
沉默半晌，多杰冷哼一声：“回去。”
说完，多杰率先走向卡车，搬运卡车上的羊皮。
剩下的人也紧跟着上前。
“哎呦！”久美来驾驶室搜东西，跪在座椅上翻找时，膝盖被东西垫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什么东西？”久美拨动了一下湿漉漉的座椅上，一只粉红色的骨头。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副驾驶旁边的尸体，半截身体隐藏在车底。
久美跳下车，将尸体拉了出来。
看到那半截脑袋的瞬间，久美喉头耸动，张口吐了出来。
“呕！”
“怎么了？”多杰循声看来。
久美指着那具尸体，不断地摇着头，发不出声音。
多杰看到那具凄惨的尸体，眼神更为凝重。
“你去车上等着。”多杰转头喊道：“老韩！”
“来了！”韩学超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
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韩学超咧嘴一笑道：“这有啥恶心的？之前雇我那个老板，还剥过另外一伙人的头——”
“呕——咳咳咳！”久美再次剧烈地呕吐，胃部抽搐着。
微酸腐蚀下，不断地咳嗽起来。
“韩学超！”多杰瞪了韩学超一眼。
韩学超顿时讪笑一声，赶忙钻进驾驶室搜东西。
一天后。
汽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传入美僧村的屋子。
白菊停下咀嚼威化饼的动作，侧耳倾听片刻，顿时笑出两个酒窝道：“队长他们回来了！”
秦安微笑着点点头：“我来的倒是巧哈，走，去接下他们。”
“嗯。”
白菊欢快地站起身，与秦安一同走出屋子。
虽然这次多杰没带她一起进山，她挺不爽的，但秦安带了许多零食过来，给她吃美了，心情倒是调整了过来。
就像秦安刚才说的，以后总有机会的。
“队长！”看到多杰，白菊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热情地上前：“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一趟都得半个月的吗？”
多杰没有理会白菊，目光死死地盯着秦安，一把拨开了白菊。
“你什么时候来的？”多杰仰视着秦安问道。
“你们前后脚来的。”白菊不知道多杰脸色为啥这么黑，主动道：“秦安这次带了好多零食，本来我还担心忍不住吃完，你们没——”
说到一半，贺清源拽了白菊一下，令她疑惑地偏过头：“咋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遇上盗猎分子了？”
贺清源无奈地看了眼白菊。
姑奶奶，你闭嘴吧！
这趟进山的人，哪怕是韩学超，都知道此刻多杰为什么生气。
因此，以往回来时总会异常兴奋的他们，下车后都沉闷地站在原地。
白菊终于消停下来后，多杰望着秦安道：“你去博拉木拉了？”
秦安笑了笑，淡然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遇到打羊的，交火的时候，有个枪法很好的人帮我们，但是始终没露面。”多杰审视着秦安的表情：“然后我们一回来，你就来了。”
“谢谢你对我枪法的认可。”秦安笑着道：“不过我去了哪儿，似乎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毕竟我不是巡山队的人，不是么？”
“你是在用你的生命开玩笑！”多杰斥道。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秦安冷冽的笑着：“即便我真的进了无人区，也跟你、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无人区只是禁止盗猎盗采，但没说不能进吧？多杰队长？”
“你杀了人！”
“我早就杀过。不过你想说的，应该不是上次那四个？”秦安望着多杰的眼睛，丝毫没有闪躲。
多杰眯起眼睛，看到秦安比他还有气势，心中的愤怒微微一滞。
沉吟片刻，多杰喊道：“小贺！看一下秦安的油箱！”
“哎！”贺清源点了点头，快步来到跟前冲秦安道：“钥匙。”
秦安意识到多杰要干什么后，微微一笑，将钥匙扔给了贺清源。
打开摩托车油箱看了之后，贺清源转头对多杰道：“还有大半箱——七八升吧。”
七八升？
即便秦安加满了副油箱，进一趟博拉木拉回来，也不可能剩下这么多。
更何况，摩托车上根本没有副油箱的痕迹！
多杰皱起眉头，快步来到摩托车旁边。
看了眼充满淡黄色汽油的油箱之后，多杰眼中的愤怒，转为一抹困惑，看向了秦安。
秦安嘴角咧开：“还要看什么？要不要盘问一下我的行踪，再让我给你找几个证人？”
空间戒指几乎能放下一千升汽油，带几十升汽油，对秦安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但对多杰来说，线索在这里，就彻底断了。
多杰走到秦安身前，叹口气道：“进去说吧。”
“好。”秦安率先往屋里走去。
白菊像个好奇宝宝，拉住扎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扎措憨厚的道：“有个人，枪法很像秦安……”
“不可能！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博拉木拉？”白菊立刻否定道。
贺清源抛起秦安的钥匙接住，抿了抿嘴道：“但是，在博拉木拉除了他，谁会枪法好的同时，又愿意帮我们呢？”
“说不定是痛改前非的盗猎者，老韩不就是吗？”白菊完全不相信秦安去了博拉木拉。
看看巡山队这帮人，身上满是尘土，脑袋也好像鸡窝一样。
伸手捋一把，就是一捧沙。
而秦安穿的干干净净，脸也像刚洗过的一样，怎么可能去无人区？
众人没再回答，扎措招呼冬智巴去搬运皮子，桑巴将抓住的那个盗猎者塞入吉普车，只有韩学超无语的看了白菊一眼。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讲完这次的遭遇后，多杰吃着秦安带来的巧克力，摇头道：“本来我还以为那个枪手是你，所以说话冲了点，别跟我计较。”
听到多杰硬邦邦的道歉，秦安心中忍不住的笑。
“没事，我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的人。”秦安揶揄道。
“噗！”白菊忍不住笑了一声。
眼瞅着多杰黑着脸看过来，白菊顿时捂住了嘴。
这时，扎措开口道：“那个枪手真是秦安就好了。不是的话，以后，我们再进无人区，就得小心点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顶级枪手，确实很危险。
多杰摇摇头道：“他这次毕竟是帮着我们，否则以昨天的情况，那个枪手完全可以等着我们被杀了，之后再黑吃黑。”
听到多杰这么说，众人都松了口气。
修整片刻后，多杰让贺清源把笔记交给白菊，让白菊开车去县里，将那个盗猎者交给派出所。
“我也回去了。”秦安起身道：“倒是没想到，你们这次这么惊险。”
多杰叹口气道：“这次其实还好，对面人没多少，而且是已经打完羊准备回去了，大部分枪手都散了。要是碰到他们刚准备去打羊，我们肯定招架不住。”
“你们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们存在的意义。碰到火力猛的，你们打不过，火力差的，你们又追不上。最后只能抓那些运羊皮剥羊皮的，但那些人又没法重惩，甚至抓到的人多了，你们都没法往出运，只能罚款之后放了。”
秦安拍拍手，“白忙活！”
多杰笑了笑，“你倒是看的很明白。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如果我不做，盗猎者会更猖獗，县里也不会重视。好在这两次都抓到了枪手，我去县里要钱要帮扶，也有底气。”
听到多杰这么说，秦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多杰的巡山队，剧中下场异常惨烈。
巡山队众人除了白菊，几乎全部因为卖皮子、买枪坐牢——虽然那是他们不得已之下的做法。
面对牢里那些被他们抓的盗猎者，巡山队众人的日子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而多杰本人，更是中枪后，在好朋友林培生袖手旁观下流血身亡，最后被定性为畏罪潜逃，十八年后才沉冤得雪。
以这个结果看，多杰最大的贡献，反而是死亡。
当然，或许正是因为他生前在巡山队的坚守，才让他的死亡，有了份量。
人各有命。
现在，多杰死活不愿意秦安加入，秦安也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完成任务，来守护博拉木拉。
至于能否让多杰活着，让巡山队众人活着，秦安并未执着。
他虽然枪法无双，而且以后大概率都会跟着巡山队进山，但他不能进入巡山队的视野，只能远程射杀盗猎者。
所以，除非多杰让秦安进入巡山队，有了秦安的指挥，巡山队的死亡概率才会大大降低。
“走了。”秦安坐上摩托车，发动之后说道。
“好。”多杰点点头，来到秦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盯着他道：“这次多谢你了。”
秦安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这么简单的套话，秦安要真是个只会打枪的毛头小子，或许会上套，但很可惜，他已经是活了几辈子的人了……
多杰盯着秦安，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再次笑起来道：“谢谢你做白菊的工作，我回来之前，还愁她会不会发脾气呢。”
“哦~”秦安点着头：“我还以为，你回来的时候，一直想着怎么套我的话，证实那个枪手就是我呢。”
多杰的嘴角，剧烈的颤抖两下。
这家伙，枪打的准，嘴也这么毒！
“突突突……”单缸发动机，发出一阵阵富有节奏的噪音，驮着秦安远去。
多杰望着秦安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绝对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