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以来,张勤勤分外的纳闷。
秦安跟白芍,表面上确实没什么特殊的关系。
之前那次拉手是误会,澄清后张勤勤也接受了,而且后来没再见到过秦安和白芍拉拉扯扯。
顶多就是听白芨说过,之前去找白芍的时候,在银行门口看到过,白芍跟秦安说笑打闹。
真正的问题在于,白芍对秦安那耐人寻味的反应。
前两天,张勤勤聊起秦安办牧业公司,对牧民非常有利的时候,白芍明显露出与有荣焉的意思。
同样年轻过、恋爱过的张勤勤,自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年轻时候,白芍爸爸追求她一样。
那个时候张勤勤在苍多草原做义诊,每当救了人,白芍爸爸就总是一副骄傲得意的样子,好像救人的是他。
白芍一直没让张勤勤操过什么心。
一路大学毕业,回来又在银行上班。
这样的女儿,张勤勤不觉得自己有管着她的必要。
感情上,也一直是以一个相对包容的态度,让白芍自由发展。
白芍要是对别的男人有意思就算了,问题是,她早就看出来小燕喜欢秦安。
要是女儿也喜欢秦安,她夹在中间,就太难做人了。
此时听到外面果然传来秦安的声音,张勤勤心中暗暗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必须跟白芍好好谈谈。
起码要知道,女儿是不是真的喜欢秦安。
一个是把她当老师的小燕,一个是亲女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两人要是同时喜欢秦安,她可有的头疼了……
此时,秦安正与白芍聊着天走进院子。
他丝毫没意识到,张勤勤对他的感情事宜会这么上心。
“也就是说,以后你就可以在县上待着了?”得知白菊退出巡山队,白芍高兴地问道。
“对啊,以后可以天天回家吃饭了。”
白菊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声,来到锅边搅动两下饺子,回头看向秦安道:“今天在我家好好吃一顿,要不了几天,你就要跟多杰他们进无人区了,那里面,听说很难准时吃上饭,你可别跟多杰一样,因为进无人区害了胃病。”
“有我在,泡面是管够的。而且我的战绩你不是清楚么?只要能找到盗猎分子在哪,他们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秦安笑着说道。
令人头疼的物资问题,在秦安这里确实不算事儿。
空间中的巧克力、压缩饼干之类的,非常适合无人区的环境。
追盗猎分子的路上随便吃一口,也能顶许久。
更别提,秦安的枪法,足够他打爆盗猎者的汽车轮胎。
张勤勤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秦安竟然加入了巡山队。
她眼中满是困惑:“你生意做的那么好,怎么会想加入巡山队呢?”
没等秦安回答,白菊便不开心地道:“妈!你之前不还说让我跟着多杰好好做事吗?现在我退出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张勤勤瞪了白菊一眼,“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话,小秦平时又不怎么来咱们家,你急什么?”
白菊打量了张勤勤一眼,感觉张勤勤此刻的反应很奇怪。
按理说,得知她主动退出巡山队,张勤勤要么开心她可以回县上,要么生气她临阵脱逃。
但张勤勤现在的反应却是,庆幸中带着一抹愧疚。
庆幸什么?
又有什么值得愧疚呢?
白菊皱眉思索着的时候,白芍将门口的椅子搬过来一只递给秦安。
秦安道了声谢却没有坐,而是跟着一起来到案板前包饺子。
“都不坐我坐。”白菊一屁股放下去哼道:“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我就不给帮忙做饭了。”
白芨撇撇嘴道:“你什么时候帮过忙?”
“啪!”话音刚落,白芨后背就挨了一巴掌。
白芨皱眉瞪着白菊道:“你干嘛!?”
白菊冷笑一声:“我干嘛?白芨,你最近翅膀硬了啊,还敢顶嘴?”
“你们消停点行吗?我跟秦安说个话都说不完整。”这个时候,张勤勤打断了对视着的二人。
两人同时收回了目光,脸上都一副饶过对方的样子。
回过头,张勤勤看了眼秦安包好的几只饺子,笑道:“小秦你也会做饭啊?”
“偶尔做。”秦安捏着一个饺子,偏头问白芍:“凑合能看吧?”
白芍抿了抿嘴道:“比我包的好。”
秦安偏头看了眼白芍包的,笑着道:“这倒是实话。”
白芍没想到秦安这么不客气,顿时翻了个白眼,“得意什么?你以为男人会做饭是好事吗?以后结婚了,你又要挣钱又要做饭,累死你。”
张勤勤瞅了白芍一眼,女儿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思索片刻,张勤勤开口道:“小秦,刚才你说,你打算进无人区?”
张勤勤的发问,令白芍也顿时看了过来。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些许紧张。
“对。过段时间,应该就会进山了。”
听到秦安的回答,白芍顿时皱起眉头。
正当她准备开口的时候,秦安忽然看向白芨道:“白芨退学后,不是一直没工作吗?有没有想法?”
白芨刚才脸上就满是不屑,此时闻言,更是直接嗤笑道:“我就算是饿死,死在外边儿,都不会去巡山队。没钱拿不说还要担风险,而且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巡山队的吗?说巡山队在无人区杀羊杀人,无恶——”
“白芨!好好说话!”张勤勤瞪了眼白芨道。
白芨耸耸肩,“又不是我说的——行行行,我闭嘴好了吧?”
看到张勤勤目光变得危险,白芨立刻收起话茬,看着秦安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秦安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在白芨看来,秦安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他要是秦安,别说加入巡山队了,他一分钱都不可能给巡山队!
藏羚羊的死活,博拉木拉的环境,跟他有什么关系?
赚钱娶媳妇,然后盖个小洋楼,才是正道!
张勤勤心中同样疑惑,责骂了白芨多嘴之后,便向秦安问道:“你给巡山队赞助点钱也就算了,怎么还要亲自去无人区?我听多杰说过很多次,里面那些盗猎者,根本不在乎法律,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秦安包好一个饺子,在洋瓷盘放好,笑道:“不缺吃喝之后,大部分人喜欢给自己的子孙后代攒家底,而我解决生存问题后,就喜欢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比如进博拉木拉抓盗猎。”
张勤勤皱眉问道:“你不怕吗?”
秦安笑着看了眼张勤勤:“你当年和同事顶着暴风雪,骑马去为牧民治病,不害怕吗?”
张勤勤摇摇头:“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我们要是不去,那些牧民就只能一点点死去——”
秦安打断了张勤勤,笑着道:“我们不保护藏羚羊,中国人也会一点一点死去。你不去给牧民看病,死的是一个两个,我们不保护藏羚羊,死的是几十万上百万人。”
“二者性质类似,但如果单纯讨论数量,倒也确实不能混为一谈。毕竟保护藏羚羊,确实比治病救人还要重要的多。”
他说的轻松,却让白家众人纷纷停下了各自动作,愕然望着他。
即便是满脸郁闷的白菊,此时也困惑的望着他。
“秦安,你吹牛的吧?就一个藏羚羊,至于死几十万人?”白芍不满地噘嘴道:“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你何必把这事儿说的那么严重?”
张勤勤无语地看了白芍一眼,什么叫你不让去?
人秦安去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危言耸听。”白菊看了秦安片刻,心里十分不爽地说道。
毕竟她这才刚退出巡山队,秦安就把巡山队做的事情说的那么伟大,这不是戳人肺管子吗?
秦安并不意外众人的反应,他将几只饺子在案板上,摆成一个倒三角形状,说道:“博拉木拉地处三江源地区,长江、黄河、澜沧江源头。”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下游数以亿计的人类。”
“如果将博拉木拉比作一个倒三角,那藏羚羊就是这个系统的中流砥柱。一旦它消失,整个系统都会崩塌。”
“下,它会吃掉涨势旺盛的草叶,保证草种均衡。每年的大迁徙还会踩出无数小坑储水保土,防止草场沙化。”
“上,它是无数捕猎者赖以生存的食物,一旦藏羚羊灭绝,雪豹、狼、秃鹫等,都会跟着灭绝,鼠兔没了天敌,会泛滥成灾,将草场全部啃成沙场。到时候,不只是博拉木拉,整个青藏高原都会不可避免的走向崩溃。”
“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这里是中华水源的发源地。”秦安抿了抿嘴角,微微摇头道:“到那个时候,下游洪灾加剧,旱灾频发,城区断水,粮食绝收,大半个中国都会被影响。死几十万人,只是保守的估计罢了。”
众人讷讷地望着秦安,想不到反驳的根据,但又不肯相信,一个小小的藏羚羊,真的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秦安看向白芍,小拇指在她脸颊右侧的白点上轻碰了一下,好笑道:“怎么搞的脸上都是面粉?”
白芍尚且处在秦安所描绘的那副,充满毁灭的画卷中。
以往任何的身体接触,总会让她或喜或嗔。
此时,却只有挥之不去的沉重。
脑袋轻轻摇晃,白芍喃喃道:“真的会这么严重吗?”
秦安没有用后世的沙尘天气举例子,只是问道:“一旦黄河断流,你觉得会死人吗?死多少?”
“黄河断流?怎么可能!?”白芍显得很不可思议。
张勤勤与白菊也是一个表情。
“按照现在这样的趋势,三年内或许就会出现。”秦安笑着道。
九七年黄河断流两百多天,九八年特大洪水,一桩桩一件件,都跟这里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