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的表情很不淡定,他急促地呼吸着,额头莫名的发痒。
“哗啦~”
忽然,锅里的饺子汤顶开锅盖溢了出来。
秦安眼疾手快的揭开锅盖,跟着让白芨倒凉水。
“让你煮个饺子都弄不好。”张勤勤瞪了白芨一眼道。
白芨讪笑一声道:“秦老板说的太吓人了,我没注意嘛。”
经过这么一打岔,大家好像终于缓过来一口气,表情都有些不淡定,动作却十分小心翼翼。
好像担心他们煮饺子的时候动作一大,也会影响到中国生态似的。
秦安等下打算让白芨给他当卧底,所以随口讲了这些,倒没意识到这种事情对张勤勤等人来说多么吓人——毕竟秦安是已经经历过这个过程的,知道国家能治理好。
而对张勤勤她们来说,国家会不会管,是要打一个问号的。
“这只是我的推论,也未必是科学的。”秦安见状,语气刻意舒缓下来道:“白芍、白菊,你们俩不都是上过大学的吗?好歹反驳我一下啊,搞得好像是我在显摆似的。”
推论?
白菊嘴角抖了抖。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秦安这番话的真实性?
即便不是完全科学,也不会差太多。
白菊本来对退出巡山队,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现在,又纠结起来。
如果巡山队的事业这么伟大,这么重要,她怎么能在此刻退出呢?
还有,秦安今天在美僧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正当白菊思索之时,白芍幽怨的瞪了秦安一眼。
她伸手挽起袖子,露出匀称的小臂道:“你这哪是显摆啊?分明是讲鬼故事!大晚上的,给我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看!”
秦安借着屋檐的昏黄灯光看去,白芍的细腻的手臂上,此时果然一个个立起来的小包。
手指上都是面粉,秦安于是用手背划拉了两下,那颗粒分明的怪异感觉,令秦安忍不住调侃道:“没想到你这么胆小,要是有男人约你看电影的话,选僵尸片就对了。”
“为什么?”白芍好奇问道。
“你害怕了,不就会吓得往——”
“咳咳!”张勤勤恼怒地咳嗽着。
当我面儿泡我女儿,你星星的挺猖狂啊?
秦安收了话茬,继续认真地包起饺子来,片刻后还催促道:“张院长,没皮儿了。”
张勤勤倒是没有就这件事较真,反而之后擀饺子皮的时候,看向秦安的目光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尊重。
以前对秦安的观感,就是个会挣钱、身体好、有善心的小伙子。
但现在看来,秦安的觉悟,跟她不相上下!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所求的。
张勤勤不求钱不求名,只求家人过得好,求一抹心安。
而秦安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张勤勤便觉得,她没有跟白芍谈感情问题的必要了。
如果白芍喜欢秦安,就让她去追,追不到追得到,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张勤勤作为援青医生,当年也是受到不少人的追求的,藏族的汉族的都有。
之前只是觉得,因为秦安让自己的徒弟和女儿“争风吃醋”,太不值当。
但现在看来,秦安无论是品性还是能力,在玛治县都是数一数二的。
即便是当年在南京,她也极少见过这样优秀的孩子。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会自私到,阻止自己的女儿追求幸福。
哪怕——秦安一旦进入无人区,很可能会在某一天,如同白芍的爸爸一样突然死去。
吃过饺子后,秦安拒绝张勤勤的挽留,提出让白芨出门送自己一下。
“啊?我?”白芨指了指自己,偏头看去。
哪怕他平时很不会看人脸色,也能察觉到白菊和白芍,都明显有话想跟秦安说。
结果秦安选了他送自己出门?
啊?
“怎么?不愿意?”秦安笑着道:“你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送客人出门,本就是你该做的,不是吗?”
白芨本来是不太想跟秦安有太多接触的,主要是他已然去无人区剥过一次羊皮,面对秦安实在是太心虚。
但听到秦安后面这句话,嘴角顿时有些压不住,站起身道:“你说的也对,咳咳,我送你!”
看着白芨跟个二傻子似的笑着,张勤勤无奈地摇摇头。
一家四个孩子,也就去当兵的老大正常,老二白芍一双眼睛完全被秦安勾走了,白菊搁那儿发呆,而白芨笑得跟个胚胎似的,出门时连棉袄都忘了穿,还得张勤勤提醒。
走到院子外面,此时周围一片漆黑。
白芨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对秦安道:“你路上小心点,把车灯打开。”
然而秦安却没去碰摩托车,而是伸手揽住了白芨的肩膀。
“白芨。”秦安并未看他,而是望着前方若无其事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想出答案,你帮帮我,怎么样?”
白芨笑道:“你上过大学的都想不出来,我更不——”
“这跟学历没关系,跟良心有关系。”秦安打断了白芨,转头盯着他道:“你们老板下次打羊是什么时间?”
“咕噜~”白芨咽了咽口水,笑容僵硬:“秦老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老板什么打羊的,我不知道啊。”
秦安并未质问,只是微笑着道:“郭顺,认识吗?”
修车店老板郭顺,属于那些盗猎分子的中介,给打羊的头目介绍人手,提供一些正规渠道买不到的东西。
白芨脸色惨白,下一秒,直接跪在了地上。
“噗通!”
“哥!求你不要告诉我妈和我姐。她们知道了,真的会打死我的!”白芨抱着秦安的腿哀求道。
“砰!”
秦安一脚将白芨踢得往后一摔,撞在墙上。
白芨顿时岔气了,捂着肋骨下面倒吸凉气。
“跟你好好说话,你好好回答就行,搞这个——”秦安指了指自己的腿,“几个意思啊?哭鼻子?你三岁小孩啊?”
白芨摇了摇头,还说不出话。
秦安冷笑道:“你妈、你大哥大姐、还有二姐,全都是拿工资的,你去剥羊皮?呵!我但凡现在往派出所一报,你不仅要坐牢,你们家的脸也会被你丢尽。”
“所以,我们坦诚布公地谈,不要再跟我搞刚才这一出,明白?”
白芨望着秦安,心中暗暗惊讶。
秦安只说他剥羊皮,而没有丝毫怀疑他亲手打过羊。
只能说明,秦安对他干了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哥,你是我亲哥,你说,我这次绝对不撒谎。”白芨终于缓过来一点,赶忙保证道。
“我相信你去剥羊皮,不只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人看得起你,对吗?”
大部分青年人,是羞于承认这一点的。
可刚才已经挨了秦安一脚,把柄又落在秦安那里,白芨只好点点头,“对的。我学习学不进去,整天在家里待着,太丢人了。”
“那为什么也不去我公司呢?”秦安又问了一句。
白芨迟疑地道:“我……我不好意思去。你跟我一家人都熟,我去了像什么?再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看出来了,你小子自尊心蛮强的。”
秦安拍了拍白芨肩膀,“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做好了,你帮盗猎分子剥羊皮这事儿,不仅不是你的罪,反而是你的功劳——”
“做什么?”白芨迫不及待地问道。
“卧底。”
在白芨疑惑的目光中,秦安眼神危险地道:“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继续给那些打羊的老板剥羊皮。”
“只是去之前,定好了时间,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白芨眉头微微跳动,“就这么简单?”
秦安笑了笑道:“就这么简单。”
白芨松了口气,“两天后,我会在青藏公路那边等车,老板的人会来接我们。”
“去哪里?”
“这个要等去了才能知道。”
秦安点了点头,“好,回去吧,剩下的,你不用管了。”
白芨眼瞅着秦安坐上摩托车,“听说这次的老板很有实力,你们小心点。”
秦安笑了笑,对白芨道:“你也是。自己机灵点。”
白芨看着秦安远去,忽然打了个哆嗦,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赶忙转过身,往家中走去。
翌日清晨,县委会议室。
林培生刚刚听完多杰关于巡山队的人员增减,整个人顿时炸了。
“多杰你再说一遍!你要让谁进巡山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