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已经出现一抹朝霞。
此处海拔四千五百多米，清晨的天空与平原不同，呈现一种冷峻的钴蓝，如深海冰山。
金色浸染过后，天色见亮。
然而，这充满生命力的光芒下，两个盗猎分子的脸色却愈发漆黑。
根本没有力气回头看，只是机械地向前跑着。
距离秦安最近的那个人，忽然一头栽倒在地。
“噗通！”
秦安轻快地上前，蹲下来探了探对方鼻息。
指腹没有任何感觉。
没气了……
秦安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宁愿跑死都不肯被抓，只能说明，这个人身上的罪过远比白芨说的要大。
秦安看向剩下的那个人，中气十足的喊道：“还要继续跑吗？”
那人没有丝毫回应，继续往前跑着。
虽然跑动的速度和走起来差不多，双手的摆动十分多余。
秦安见状反倒有了兴趣，快步跟了上去，与那人肩并肩跑着。
迎着由蓝而白的东方，秦安目不斜视地问道：“打羊很赚钱吧？”
那人看着跟自己肩并肩奔跑的秦安，木然地眼中，闪过一抹愤怒。
要抓就抓，要杀就杀。
跟着我跑干什么！？
这种愤怒，其实很好理解。
他很拼命、很认真的在逃。
而秦安跟着他这样跑，让他的拼命成了笑话！
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诡异的画面。
直接投降？
那他何必拼命的逃跑，跑的肺部炸裂，双腿灌铅？
不投降？
只看秦安那轻松的表情就知道，他不可能掏出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心。
好在身体为他作出了选择。
“啪！”
右腿落地的时候一软，那人顿时侧翻倒地，双眼紧闭。
秦安脚步停下，拍了拍对方的脸：“死了没有？”
男人猛地张开眼睛，凶狠的朝着秦安手指咬去。
“嘎！”
男人的牙骤然一酸，鲜血从牙齿中流出。
秦安抬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块儿拇指大小的石头。
“这么能跑，当然得奖励你一下。”秦安笑着将石头放在男人嘴边：“吃下去，我带你离开博拉木拉坐牢。不然，你就在这里等死。想想。”
男人无法理解的望着秦安，呼吸稍微舒缓后，艰难的问道：“你是巡山队的人吗？”
“不像吗？”秦安疑惑的问道。
“像黑吃黑的。”男人沉吟道。
秦安有些生气，把石头砸在地上道：“我正儿八经巡山队的，得，你在这里等死吧！”
眼瞅着秦安站起身真要离开，男人慌了：“你真要让我在这里等死？巡山队的人不会这么做的。”
秦安笑着道：“现在的巡山队是这样的。你们敢反抗，就要做好等死的准备。”
“我不反抗，就要被你们抓了坐牢。凭什么？”男人眼看秦安没有动手，忍不住争辩。
“凭你打了羊子，凭你犯了法。”
“青海打羊的老板多了去了，你能把他们都杀了吗？”男人侧过身，平躺在地上，“我只是想赚点钱而已。”
“别人怎么不赚这个钱？玛治县两万六千人，有多少个打羊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秦安笑了笑：“按你这么说，抢劫的、盗窃的也都不该抓，不该杀了。”
男人被秦安堵得说不出话来，眼看秦安又要走，赶忙伸出手道：“我认栽，你抓我吧。”
秦安只是停下脚步，但没有去拷他，只是看着地上的石头。
男人呆愣片刻，终于抓起了沾着尘土的石头，放入口中。
“可以了吧？”男人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说的是，吃下去。”秦安微笑道。
男人看了眼远处，落在最后面的人已经被巡山队抓住，另外一个人应该是死了。
他想拖到巡山队的人过来。
秦安意识到男人的想法后，直接转头往巡山队的方向走去：“他活不了了，不用过来……”
男人懵了一瞬，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
于是，他只能艰难地将那块儿石头拼命地往下咽。
“咕噜！”
刚刚咽下，食管顿时传来火辣辣刺痛。
但男人却不敢停顿，赶忙张口，虚弱地道：“我吃了……”
秦安回过头，白净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说了要给你奖励，就不要拒绝嘛。你这么能跑，追你的人要不是我，真会被你跑死，你多厉害，是不是？”
看着秦安温和的笑脸，男人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脑海中一阵阵眩晕，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巡山队活捉了，还是已经死去，碰到了阎王殿的鬼差。
天色已经放晴，秦安坐在喷灯旁边，咀嚼着牛肉干，等着泡面煮熟。
多杰来到秦安身旁坐下，语气沉重道：“杀了十个枪手，一个招人的，一个望风的。活捉了三个枪手，八个剥羊皮的，一个做饭的，还有那两个招人的。十二个死人，十四个活人。”
“汽油应该够用，不过不能再往里，得先把人带出去交给公安。”秦安说道。
多杰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望着秦安。
秦安咽下牛肉干，瞥了眼多杰道：“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也不必盯着看吧？我会不好意思的。”
多杰没好气道：“你会不好意思？杀人的时候，你眼睛都不带眨的。”
“怎么可能？不眨眼睛，眼睛会干的。”
秦安笑了笑，看向抱头蹲在车上的那些人道：“再说，我那是打击犯罪。”
多杰倒是没有责备秦安，手掌按在秦安肩膀上，沉吟片刻道：“谢谢。”
“嗯？”秦安挑眉道：“我以为你要怪我杀的太多呢。”
“今天你救了我一命。”多杰望着秦安的眼睛，嘴角翘起：“不只是我。来之前，我没想到这帮盗猎分子会有这么多枪手。要是没有你，我们不会连个受伤的都没有，起码得死两个以上。”
秦安笑着道：“不会的。扎措跟我说过，以前那些盗猎分子，是不会跟巡山队往死里打的。如果不是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估计会直接跑。”
多杰倒是没有反驳。
以前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巡山队很少碰到枪手，碰上了，枪手也不会跟他们多纠缠，顶多开火逼退他们。
而秦安跟来的这两次——三次，都是对盗猎分子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所以对方才会跟巡山队拼命。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出手还这么狠呢？”多杰斟酌着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把他们抓住判刑，让剩下那些盗猎分子知道，无人区也是有法律的，这样不好吗？”
秦安看向围坐着的贺清源他们，“你们觉得呢？”
贺清源讪笑着摇了摇头，对秦安有些畏惧。
秦安第一次跟着他们进山的时候，枪法已经对他造成过极大的震撼。
然而这次又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