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要在博拉木拉搞开发，到时候必然会出现治安问题。”
“所以我建议，招商工作最好能暂缓，起码等我们将无人区中的犯罪分子打击的差不多了，再——”
“多杰县长！”林培生扶了扶眼镜，冷笑道：“你不就是想推进成立自然保护区吗？这还叫没有私心？”
多杰愣了愣，“林县长，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我对你个人没有意见，但我对你的结论很有意见！”林培生语气不善地说道：“招商会的邀请函我已经发出了，我还请西城晚报派了记者过来报道这次招商会，不可能取消！”
“这次招商会办不好，往后玛治县的经济就彻底没戏了！办好了，等那些企业进驻博拉木拉，县里有了钱，治安问题会自然而然地解决！大不了多派点儿民兵进去，不就行了？”
“县里能派多少民兵？”多杰反问道：“博拉木拉那么大，拉一个营过来都不够。”
“一个营不够那就一个团！只要能发展经济，办法总会有的！”
“什么办法？现在都管不过来了，你能保证那些企业进了博拉木拉之后，都一定遵纪守法吗？更别提开矿会造成污染……”
“又是污染！污染就不发展了吗！？”
“那也得在保护的基础上发展，现在连基本的法律都保障不了……”
“饭都吃不起了，保护什么？你能不能先保护一下玛治县的人民！？”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保护玛治县的人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天了，都不把之前的探矿报告交出来！”
“都冷静点。”眼瞅着俩人都吵出了火气，陈成开口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多杰，你那个报告确实拖了太久了，县里不反对你推进成立自然保护区，但之前巡山队是吃着县财政进行巡山工作的……”
多杰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已然明白，陈成并不站在他这边……
良久之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秦安从椅子上起身，看到多杰愠怒的走出来，便明白他对县里的工作还是没有做通。
“我们走。”多杰沉闷的说道。
这时陈成叫住了秦安，与他握了握手道：“秦老板，刚才我听多杰县长说了你的表现，不愧是大学生，生意做的好，枪也打得好。”
“我本身就是学射击的，陈书记谬赞了。”秦安微笑着道。
陈成松开秦安的手，笑呵呵的道：“秦老板能放弃学业扎根在玛治县，带小伙子们开补给站，带牧民们致富，县里是看在眼里的。等博拉木拉成立经济开发区，秦老板到时候也可以开个银矿、铜矿什么的嘛，毕竟相比于外人，县里对你是更信任的。”
多杰猛地回头看向陈成。
这是要挖他墙角？
林培生这时也立刻道：“秦老板是自己人，邀请函我就不发了，十五号我们举办招商会，你到时候也来吧。就像陈书记说的，只要你愿意参与博拉木拉经济开发区的建设，县里对你肯定会额外照顾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目的很明显。
那就是把巡山队如今成绩耀眼的最大“帮凶”，从巡山队拽出来！
没了秦安，巡山队顶多是抓一些运羊皮的、采砂金的，枪手根本抓不到几个。
到时候，也就没了跟县里叫板的底气。
多杰并不担心秦安会倒戈，只是对陈成与林培生的做法十分不齿。
在二人的注视下，秦安笑了笑道：“陈书记，林县长，我个人非常感谢县里的厚爱。其实对于经济发展，我是很支持的。但咱们玛治县确实不适合搞经济建设，我们在三江源头的地理位置，本身就决定了这个地方，只适合发展畜牧业和第三产业。”
“开矿，搞工业，对于下游影响太大了。赚的那点钱，远不如对生态的破坏大。最后，好处全部被矿老板赚走了，给玛治县留下的，是一个上百年都无法收拾好的烂摊子。”
“秦老板说的太严重了……”林培生摇摇头道。
秦安笑了笑道：“林领导，严重与否，您可以向市里、省里的专家请教一下，看看我有没有任何危言耸听的地方？”
林培生放弃了劝说秦安，并没有搭话。
秦安却看向陈成：“陈领导，我理解领导们急于改变玛治县落后状态的心情。但如果经济搞起来的后果，是捅出一个大篓子，是功是过，我想，是有待商榷的。”
陈成的眉头微微一抖，不自然地笑了笑：“秦老板是个有学问的人啊，我回头会认真考虑博拉木拉开发还是保护的问题的。”
多杰注意到陈成的表情变化，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怎么感觉，陈成似乎有被说动的倾向？
正当他期待着秦安再多说一些的时候，秦安却直接向陈成二人还有在旁边隐身的史隆告辞，拉着多杰下了楼。
刚坐上车，多杰就急不可耐地道：“你刚才注意到没有？陈领导好像被你说动了？”
秦安笑了笑道：“只是让他心里有数而已。”
“关于博拉木拉的生态重要性，我跟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他都没有这样表态过。刚才开会的时候，他也是偏帮林培生的，怎么——”
对于多杰的疑惑，秦安无奈地一笑：“你是不是总跟他说，博拉木拉很重要，生态破坏了上百年都无法恢复，然后就没了？”
多杰怔了怔，“昂……”
“你只是说了现状，却没说过这些对他们个人会有什么影响。”秦安淡淡道：“对于他们来说，破坏了又如何？只要现在能赚到钱，能做出成绩，等他们离开，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头疼的也只会是继任者。”
多杰望着秦安淡然的脸颊，只感觉有种上学时听课的感觉。
“要让别人认同你，靠的不是你多正确，而是你想法对他们有利，或者说，别人的想法，对他们有害！”
“东南沿海地带，为了发展牺牲一下环境没什么，后面花个几年也能恢复，而我们这里脆弱的生态，注定了一旦被破坏，恢复时间将以数十年计。”
“到时候，上面会不会追责？”
“肯定会。”多杰见秦安停下，立刻回答道。
秦安笑着摇了摇头道：“未必。”
“啊？”多杰呆愣地看着秦安。
你分析了一大堆，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秦安注意到多杰满脸问号，笑着道：“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他们觉得可能会被追责，就足够了。”
多杰看着秦安微笑的脸颊，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难怪陈成后面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以陈成那个谨慎的性格，只要有一丝风险，陈成必然不敢再正面支持林培生。
甚至等陈成了解到问题的严重性后，反过来支持他，也不是不可能！
多杰看向秦安，呼吸有些急促地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陈书记，跟他好好说说博拉木拉的情况，包括你之前的那个分析……”
“不要画蛇添足。”秦安摇头道：“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主动打听到的情况，你现在告诉他，他反而会觉得你在危言耸听。点到即止，明白吗？”
多杰忙不迭地点头。
离开县委大院，秦安与多杰分手，正要先去一趟牧业公司时，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
“白菊？”秦安从驾驶室探出头，笑道：“你是想绊我一脚？还是想碰瓷？”
白菊小脸一黑，翻个白眼道：“晚上来我家吃饭，我有话要跟你说。”
“今晚不行，明天吧。”
白菊明显有些不满，但还是点点头，让开了位置。
看过牧业公司的情况后，秦安跟尼玛谈了会工作，随后又去了补给站，招呼格桑改天和他去市里进些卫生纸卫生巾之类的。
如今补给站这边由格桑负责，牧业公司则是尼玛负责，两人都管的还可以。
毕竟补给站这边摊子不大，而牧业公司秦安又培训过一批人手给尼玛使用，九月牛羊出栏之前，不会有太多事情。
夜晚，小燕刚刚睡下，忽然听到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动。
“咚咚。”敲门声传来。
小燕撑起身体，被子滑落在胸前，露出半抹酥肩。
“谁？”小燕警惕地问道。
毕竟已经接近凌晨了，医院里也不可能这会儿来找她。
“除了我，还有人会在这时候来找你？”
小燕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猛地掀开被子，光脚下地，直接跑到门口拽下门栓。
房门刚打开，小燕穿着印花背心的苗条身体，顿时映入秦安眼帘。
“本来打算在补给站那边睡一觉的，不过想到你，就没困意了。”秦安借着月光看着小燕细长的脸蛋，微笑着说道。
“你从补给站骑车过来的？”小燕诧异地问道。
补给站那边小燕没去过，但她知道从县里过去，得好几个小时。
“对。”秦安走进屋里，拥着小燕轻盈的身体，低头亲吻了过去。
“你不是去博拉木拉了吗？怎么……唔……这么快就……唔……”
小燕被秦安吻得说不清楚话，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幽怨，反而满是开心。
如果不是在乎她，秦安怎么可能大晚上，冒着零下的温度骑车过来？
离开小燕带着一股淡淡薄荷味的嘴唇，秦安一手掩门，一手搂着小燕的腰将她抱起。
“待会儿再陪你说话，我现在只想好好爱你。”
爱不是口头上说就可以的。
秦安抱着小燕来到床上，隔着她的背心爱抚亲吻着。
小燕也不再说话，抱着秦安回忆热烈的吻。
玛治县地处高原，昼夜温差大，此时已然是零下。
但屋内的温度，却不断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