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博拉木拉外围。
“怎么停下了？”林培生探出脑袋问道。
“再往里走，这些老板身体受不了的。你要是打算继续往里走，那就你自己带队。”多杰说道。
林培生看了眼多杰，感到有些无力。
自从多杰跟秦安混在一起之后，明显油滑了很多。
以前即便经常争吵，大部分情况也是他占上风。
而现在，吵架的次数减少了，但多杰一句话给他噎死的次数，明显变多。
林培生看了眼不断吸氧的赵裕吉，只好招呼众人下车。
老板们跟着林培生听他介绍博拉木拉的矿产资源时，秦安与多杰在旁边商量下次进山的事情。
“上次那些人都被抓了，短时间内出不来。”秦安道：“今天去接白菊的时候，白芨找我说，还想再帮我们当一次卧底，你怎么看？”
多杰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想？”
秦安笑道：“等到那些剥羊皮的被放出来，盗猎分子肯定会知道白芨是咱们的人，到时候想让白芨再帮我们找盗猎团伙，也不可能了。”
多杰点点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你联系的，你决定就行，你办事我放心的。”
秦安之前教过多杰怎么对付县里之后，多杰明显对他更为信任，这省去了秦安许多口水。
“卧底这种事情毕竟存在风险，白芨之前就加入过剥羊皮的队伍，好演，以后不可能一直这样来找盗猎分子。”
多杰认可地点头。
秦安的办法比他多，认知也明显比他高。
他已经彻底服气。
因此卧底这事儿，他之前听说后，也没说教什么。
“最近我的钱，大部分用来给养殖场的牛羊贴膘了。十月份资金回笼之后，我建议在博拉木拉弄个保护站，配上短波电台，两个人值守，有情况，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多杰愣了愣，“这得花不少钱吧？而且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手。”
“昨天去天多进货，我联系了几个批发商，加上青藏公路沿线的渠道，牛羊很快就能出完。”
秦安轻松地说道：“到秋末，养殖公司的小伙子就没事做了，正好让他们作为机动力量。”
之前多杰不同意他加入巡山队，秦安是预备了一整个巡山队建制的。
要不是他最近才刚加入巡山队，早就直接把人带过来了。
多杰抬手拍了拍秦安肩膀，感激地望着秦安：“让你出人出力又出钱，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保护站真的能做起来，到时候用你的名字命名吧。”
秦安笑着道：“我可记下了，人前显圣的机会，我不会拒绝的。”
多杰无奈一笑，只觉得秦安是故意这样自嘲。
一个无人区的保护站命名，比起秦安对巡山队的贡献，完全不值一提。
说了会儿话，后面一阵喊叫，秦安回头看去，一个老板耷拉着脑袋晕了过去。
“快拿氧气过来！”林培生着急地喊道。
县里的科员尴尬道：“就拿了两袋，路上已经用完了……”
“让你拿两袋你就真拿两袋啊！？”
林培生骂了一声，赶忙安排人送那个老板上车，让他拿别人的氧气袋先顶一顶，先行返回县里。
那边一片慌乱之时，冯克青走了过来。
“多杰县长，秦老板。”冯克青抬手发烟。
多杰摆手拒绝，秦安连拒绝都欠奉，只是淡淡看着他。
冯克青一点也不尴尬，又去给外围的扎措和贺清源发烟，两人看到秦安和多杰的反应，自然也是冷漠相对。
“呵呵，不抽烟好，容易缺氧。”冯克青唾面自干，收起烟后说道：“这次招商会，我帮着请来不少老板，多杰县长带着巡山队经常进博拉木拉，怎么不过去跟大家说说话？”
多杰对冯克青的印象不是很好，但他跟林培生毕竟还是有点友谊的，没有过分拆台。
“经济上的事情不归我管。”
“哦。”冯克青点点头，好奇的问道：“话说县里为什么要另外成立勘探队？巡山队的工作是出什么问题了嘛？”
“没有，就是县里对巡山队的工作方向不太满意罢了。”
“多杰县长，我听说，你貌似不同意县里在博拉木拉建立开发区？是有什么顾虑吗？”
多杰刚刚点头，秦安忽然开口道：“冯老板不是第一次来博拉木拉吧？我看你好像挺适应的？”
冯克青耸了耸鼻子：“哪里，我就是仗着年轻，这会儿胸口也闷得慌呢。”
秦安打量着冯克青的小动作，立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冯克青明面上的背景，就是个开饭店的。
在西海商会一众老板里，就是个小卡拉米。
然而短短一年后，他却突兀地成为了齐玛尔金矿的幕后主人，还用一万块钱的白菜价，吞并了赵裕吉的藤达煤矿。
这其中，固然有林培生的帮忙，但冯克青这个人，显然很不简单。
现在看来，齐玛尔山那里，应该已经开始盗采了。
这倒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
冯克青被秦安看得心里发毛，不自然的笑着道：“咳咳，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我去那边看看。”
他刚走，多杰便看向秦安：“你刚才为什么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
秦安笑了笑，“从林培生单独推进开发区开始，这个人就一直上蹿下跳的，好像很着急似的。你说，他急什么？”
“你知道我脑子不如你的，直接说行吧？”多杰无奈地看了眼秦安。
以前多杰是巡山队的头脑担当。
自从秦安加入之后，他不断在进步，可越是进步，越能感觉到秦安的智慧。
博拉木拉的未来，在秦安加入之前，完全是战争迷雾，多杰完全没法定出一个确定的发展道路，只是隐约觉得可以尝试建立保护区。
可就像刚才秦安提出的建立保护站，实时监控博拉木拉内部的情况，明显是很好的主意，但他之前却连想都没想过。
“下次巡山的时候，我们多跑几个地方吧。”
秦安没法直接告诉多杰，齐玛尔那里很可能已经有了一个盗采团伙，只能这样模糊地回答。
多杰听得一头雾水，正要追问下去，贺清源忽然喊道：“队长，那两个好像不是我们的车！”
秦安抬眼望去，不远处有两辆车正沿着大路，往博拉木拉开去。
“砰！”多杰直接拔出手枪，朝天上放了一枪：“停车！”
然而那两辆车听到动静，却猛然加速。
“肯定是打羊的，追！”秦安冷哼一声，已然坐上主驾。
他的声音提醒了多杰等人，纷纷转头坐上吉普车。
车子刚刚发动，林培生满脸阴郁的小跑过来：“多杰，我知道你不想开发博拉木拉，但你非得在这个时候给我难看吗！？”
多杰皱眉道：“前面那两辆车有可能是盗猎分子。”
“你又没上去问过，你怎么知道——”
林培生一脸生气的质问时，秦安偏头看了一眼：“林县长，现在不是讲废话的时候。”
没等林培生反应过来，吉普车的引擎猛然一吼。
“嗡——”
吉普车瞬间向前狂奔，扬起一片烟尘。
“噗噗！呸呸呸！”林培生吃了一嘴土，脖子粗红的望着前方骂道：“一丘之貉！一丘之貉！”
吉普车不断接近那两辆疑似盗猎分子的车，多杰望着秦安无奈道：“林县长跟我只是理念不合，不至于这么对他吧？”
秦安望着前方，脸色淡然，“如果坚持要开发博拉木拉的是你，我可以理解万岁，但林培生是上过大学的——”
“大专。”多杰纠正道。
秦安无语地看了多杰一眼。
多杰罕见地讪笑一声。
“总之他是有文化的人。”秦安收回目光道：“以前你没有可行性的目标，只说着要保护博拉木拉，他不理解也就算了。”
“但现在，你已经正式提出了保护区的构想。”
“只要他用心了解一下，就该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可他没有这么做。那就不是理念不合的问题，而是刚愎自用乃至自私自利的问题了。”
多杰微微一愣，“自私自利算不上吧？他也是为了玛治县的发展。”
“成立保护区，国家会给补偿，管理站以后也会在当地招人，这些不比直接开矿对老百姓好？”
秦安冷笑道：“开矿确实赚的多，但赚钱的不会是老百姓。就像是猎杀藏羚羊赚钱，一张羊皮六百块钱人民币，那些剥羊皮的却只能拿到七块钱。”
“更何况老生常谈的对环境的破坏了。”
多杰之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此即便他跟着秦安学到了一些，跟县里打交道的手段，还是跟林培生尽量维持着友谊。
听到这里，多杰已然明白过来，林培生如此固执的要成立开发区，理由上已经没那么正当了。
多杰思考间，贺清源与扎措已经探出身体，朝着前面两辆车开枪了。
“停车！我们是巡山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