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强行挤出笑容道:“秦老板,是我说错话了,我虽然没跟多杰打过交道,但他的人品我也是听说过的,我相信你们肯定没什么龌龊,是我这人嘴笨,你别介意。”
赵裕吉这个人,有令人讨厌的地方,也有令人欣赏的地方。
至少他刚才喝退手下的动作,在秦安碰到过的暴发户中十分少见。
“我挺介意的,你早点回去吧,我还要吃饭,不送了。”
管他赵裕吉是什么人,有这时间不陪着小燕和姐妹花吃饭,跟他扯什么淡?
秦安说完,直接转身朝着院子里面走去,只留下一个呆在原地的赵裕吉。
很长时间后,赵裕吉这才嗤笑了一声。
“呵!年轻的时候发财,果然不是好事。我说你是我恩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赵裕吉经历过一次坠入深渊的过程,脸上多了几分深沉,既没有什么阴鸷的目光,也没有阴晴不定的脸色,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旋即转身上车。
“冯克青啊冯克青,你倒是给我上了一课。虽然现如今这帮当官的拉投资时,求爷爷告奶奶什么好听话都讲得出来,但真要弄死我的时候,我还真没辙。”
赵裕吉靠在座椅上,“可惜我没秦安那么好运,有个当官的亲戚,只能靠自己啊,啧~”
秦安回屋子后,白芍好奇地问他跟赵裕吉聊了什么,秦安也没隐瞒,直接说了出来。
“这人看着就不老实,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吧。”张勤勤好心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安笑道:“康卓玛说谁不老实,那他肯定不老实。”
张勤勤没好气地瞪了秦安一眼,“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这样叫?叫阿姨就行了,以后张院长也别叫了,怪生分的。”
“行,张阿姨吃肉,多补补身体。”
张勤勤直接夹起秦安给他的肉,满意地咀嚼着。
之前叫张院长,今天叫张阿姨,总有一天,秦安得管她叫妈。
虽然俩女儿都跟了秦安,多少有些挑战她的世界观,但要能让秦安这么优秀的孩子叫她妈妈——
白芍她们,都不会秦安唯一的女人,而她,却是秦安唯一的丈母娘。
两个不成器的女儿,换个各方面都极其出色的儿子,这个买卖很划算!
白菊没注意到张勤勤如今越发富有活力,喝了口水,问秦安:“既然这人不怎么样,那他送的那些东西,要不然还回去算了?”
“不要白不要。不过你们就别用了,回头我单独给你们买。这些东西,张阿姨明天带去医院,当福利发给职工,或者家里困难的病人吧。”秦安建议道。
张勤勤一直为医院待遇太差,导致很多年轻医生护士待不住而烦恼。
赵裕吉送来的这些东西,都不是便宜货,虽然还是杯水车薪,但有总比没有好。
张勤勤眼神极尽温柔地看向秦安:“你这孩子心是真好,行,那我就收下了。”
秦安加入这个家之后,没有出现任何鸡飞狗跳的事情,反倒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安心了许多。
有秦安在,张勤勤不用再担心白菊的安危,反正听说过秦安的战绩后,张勤勤有些唯心的认为,能伤害到秦安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白芨现在有了工作,还是销售部经理,每天忙得饭都来不及吃,张勤勤虽然也心疼儿子,但更多的是为他骄傲。
至于白芍,这孩子一直没让她操心过,以她目前对秦安的了解,应该不必担心,白芍能不能适应这种四人行的特殊生活。
“唉。”深夜,张勤勤换上梅花图案洗得模糊不清的睡衣,叹了口气:“椿啊,等你在军队提干,娶上媳妇,妈就真的什么都不愁了。”
现在的生活,对张勤勤来说,异常的满足。
唯独几天后朱莉头晕来医院拿降压药,张勤勤心里才有些不是滋味。
林培生确实是活该坐牢,可朱莉往后孤儿寡母的,该怎么生活呢?
而这种担心,在十月份中旬,终于有了一个确定的结果。
“林培生咋判的?”
美僧村拔地而起的彩板房中,刚刚巡山结束的白菊,得知林培生等人被法院审判,任由秦安拍打着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好奇地看向专程过来这边等他们回来的多杰。
这是多杰第一次没有跟着一起去巡山,感慨的望了眼换班回来的贺清源、扎措和韩学超,长出一口气道:“判了十三年,他只是一时糊涂,后面好好表现,五十来岁也就出来了。”
“唉,朱老师以后不好过了。”白菊叹气道:“我估计,以后她是彻底不会跟我妈来往了。”
“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好不好过的问题了。”多杰语气沉重地道。
“嗯?”白菊困惑地望着多杰:“什么意思?”
多杰有些不好开口,秦安见状问道:“她之前对抗调查,还帮着销赃,是不是也被判了?”
“啧。”多杰咂了咂嘴,无奈地看了秦安一眼。
在他面前,自己就没有秘密——虽然他不是刻意卖关子。
“朱莉判了一年半,不过是缓刑,可学校知道这事儿后,直接把她开除了,教师证也吊销了。”
多杰抿了抿嘴,“听说,这些年林培生为了让林建设在省城不被人瞧不起,每月大半工资都打给林建设当生活费,他们家几乎没什么存款,朱莉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困难。”
秦安瞅了多杰一眼,“阿哥不想着帮她们一把?”
多杰敏锐地看了秦安一眼,“我说想帮,你是不是要骂我?”
秦安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装都不装一下的吗?”
多杰无语到极致,反倒笑了出来,“无论是推动成立保护区,还是动员全县牧民加入你的公司,提振玛治县经济,都比朱莉他们要重要的多,而且林建设明年就毕业了,他自然会把他们家的重担顶起来。”
秦安摇摇头道:“结果是对的,但过程全错。不帮朱莉,不应该是因为,林培生早就知道冯克青要组织围杀我们,却袖手旁观,甚至诱导李永强翻供,要搞死我们吗?”
多杰张了张嘴,“这个不至于,反正我没死。没必要——”
秦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多杰,“你没事是因为有我。阿哥,你真得有点脾气,不然跟着你的人,会很泄气的。别人踩你一脚,你说你不在乎,这跟阿Q精神,有什么两样?”
“就是的。”扎措闷声说道:“被打了不还回去,不是男子汉,队长你也是草原走出来的汉子,不能像个姑娘嘛。”
“姑娘怎么了?!”白菊不爽的瞪向扎措。
扎措看了眼秦安,终究不敢反驳这位“格萨尔王”的“宠妃”。
“自从上个月秦队长和咱们又开始巡山的消息传开后,这个月藏羚羊羊绒最茂密的时候,却只有前段时间一队从西北那边过来的盗猎团伙。秦队长他们一来,这帮人又是跟上次碰到的人一样,直接缴械投降。”
贺清源也站在了秦安这边:“这些人之所以变成这样,纯粹是被秦队长给杀怕了。队长,我知道您是好人,但您对林培生和那个朱莉,确实该有点脾气。”
多杰终于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行了行了,我听秦安的,你们不要再说了。赶紧收拾收拾,我带你们去县上吃饭吧。”
“去我家吗?”白菊来到秦安身后,帮秦安拍打身上的尘土。
“不,我自掏腰包请你们吃饭,算作一次纪念吧。”
众人面露疑惑,唯有秦安眯着眼睛,已然笑了起来。
多杰这时也嘴角咧开,脸上出现一道从未有过的自信笑容:“上周下来的文件,让我担任玛治县代县长,主持玛治县的全盘工作,以后恐怕更难有机会,再跟你们一起巡山了,所以等下大家都要去,听到吗?”
“呜!!!”扎措已经发出了爆鸣,紧跟着扑向了多杰。
贺清源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后,也冲向了他。
新队员们跟多杰不太熟,他们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于是站在一旁叫好鼓掌。
多杰跟老队员们拥抱过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秦安。
秦安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第一次请客,而且还涨了工资,我可得放开肚皮吃。”
“管够!你阿姐他们也在县上,过去之后,顺路把康卓玛她们也叫上一起。”多杰与秦安对视一笑,大声说道。
他清楚地知道,没有秦安,他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今年以来打击盗猎的巨大功绩,筹建自然保护区的调查报告,在与林培生冯克青团伙的交手中反败为胜,与天多市副领导拉上关系,牧业公司带来的政绩……
这些全都跟秦安有关,甚至大部分都是秦安主导完成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干阿弟,就是他的贵人。
尤其是在如今,多杰有了往上走的欲望,他更是如此认为。
有人当官是为了获得贪污受贿的权力,有人是为了获得做事的权力,多杰是后者。
除了仕途的提升,多杰倒是没有注意到,他最应该感谢秦安的,是秦安对他思想的提升。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认为,往上爬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