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教室,秦安说郭正希望他们大学毕业就结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盈盈意识到,现在到了推进她和秦安关系的时候了。
带秦安去她家,就是第一步。
这不是简单的串门。
因为刘盈盈个人面对秦安,一直是有些自卑的,或者说,她面对很多人其实都挺自卑。
而这也是她对程春没有太大敌意的原因。
同是天涯沦落人嘛,程春被婆家赶了出去,她从小被父母抛弃,比惨的话,勉强能打个平手。
如今她既然已经爱上秦安了,那家里的这些东西,早晚都要让秦安知道。
而且在考试之前的话,还可以再次确认一下秦安的心意,如果他有犹豫的话,后面也不必强求考同一所大学。
“好,那就尝尝你的手艺,顺便把这些书拉去废品站卖了。”秦安看了眼后视镜,笑着说道。
刘盈盈家不大,一个由两间房子围起来的院子里,摆着煤堆和杂物。
屋子里的地面是泥砖铺就,有些不小心撒了水的地方,踩上去黏糊糊的,还有种说不出的怪味。
这时候,秦安倒是体会到技能“沉香”的好处了。
刘盈盈带着秦安参观屋子的时候,一直关注着秦安的表情,看到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嫌弃,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满面春风的去厨房做饭了。
“大福——怎么是你!?”
几十分钟后,秦安正在厨房帮着刘盈盈打鸡蛋时,王良突然回来了。
王良本来隔着厨房的皮条门帘看到一男一女,还以为是刘大福和刘盈盈回来了,然而随着秦安回头,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王良,这是我同学秦安,你们之前见过的,叫他小安哥就行了。”
刘盈盈笑着又给秦安介绍了一下王良:“王良跟你一样都是泺车人,我爸把他带来库鲁之后,他就在我家住了,现在跟着我爸在供热站干活。”
秦安跟王良这半年来确实见过,但没打过招呼,往往都是周末他带刘盈盈出去玩的时候,王良用杀人似的目光盯着他和刘盈盈远去。
此时的王良也同样是这种目光。
虽然他对刘盈盈充满敬重和爱意,但刘盈盈让他管秦安叫“哥”,着实让王良心中憋闷。
之前他不理会秦安,是因为秦安并进入过家里,每次都是在门口或者胡同口接上刘盈盈就走。
从精神层面来说,秦安没有踏入他的“领地”,那么他跟刘盈盈才是一家人,秦安只是个“外人”。
虽然有点儿自欺欺人,但对王良来说,已经足够自我安慰了。
可眼下,刘盈盈竟然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半年来的不满,此刻终于满溢了出来。
王良握紧拳头,气息有些粗重地看向刘盈盈问道:“你带他来咱们家,没跟师父说吧?”
所谓的师父,就是刘盈盈的父亲刘三成了。
“他今天不是上晚班吗?再说,秦安吃顿饭就走了。”刘盈盈一颗心全然放在秦安身上,并未察觉王良的异样。
王良不依不饶道:“盈盈姐,之前师父就说过,他天天带你出去玩,把你心都弄野了。现在家里的活你不好好做,给他烧饭吃比给我们这些家人烧饭还要积极,你忘了师父让你离他远点儿的话了吗?”
刘盈盈终于注意到王良今天的反常。
不过她没有丝毫心虚,只是担忧地看了眼秦安,怕他不快。
没想到秦安早已淡定地继续打鸡蛋了,就好像王良没有出现并诘问他们似的。
刘盈盈不知道秦安心里有没有想法,但今天是她主动邀请秦安来的,自然不能让秦安没面子。
于是她瞪了王良一眼道:“你真长能耐了,还管上我的事儿了!如果不是秦安经常带我出去玩,你们谁会想着我也需要休息?我就带他来家里了,怎么着?你还要给我爸打小报告不成?”
“我肯定要跟师父说的,除非你让他现在就走。”
王良指着秦安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打听过你。每天不是跟一帮二流子混在一起,就是跟那个夜市摊的老板娘不清不楚,我的盈盈姐,不是你可以欺负的。”
刘盈盈眉头蹙起,白皙的脸上此时满是愠怒:“王良!”
王良依旧指着秦安,有些神经质的微微颤抖着,面向刘盈盈:“盈盈姐,你真喜欢出去玩的话,等你考完试,我可以请几天假陪你一起,但我绝对不允许你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刘盈盈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一把拍掉王良指着秦安的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给我闭嘴!出去!”
王良表情坚决的站在厨房门口,“我是为了你好,盈盈姐!我们才是一家人!”
正在刘盈盈气的浑身发抖的时候,秦安的声音斜刺里传来。
“跟你当家人,那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说什么!?”
秦安的话听起来只是一句普通骂人的话,可王良心中有一根弦却被瞬间拨动,如同狗哨效应一般,令他五官微微扭曲。
脸皮抽动,嘴唇向上紧抿,眉毛将眼睛挤得仿佛两只黑洞。
“哒。”
秦安放下盛放着均匀蛋液的碗,平静地看向王良。
“在你妈一把火烧死你爸和你祖母后,在你妈狱中重病垂危却不肯告诉你,她被拐卖前的姓名身世后,你就该意识到,你是不配有家人的。”
王良错愕地望向秦安,身体紧跟着剧烈颤抖起来,拳头攥得一紧再紧。
很多事情,在他来库鲁之后,已经忘了——或者说,假装自己忘了。
但此刻,这些不堪的过往,再次被秦安暴晒在了阳光下面。
“别这么惊讶,既然你打听过我,也该允许我凑巧知道你的一些事。说实话,盈盈是个好女孩,所以才把你当弟弟看待,可你自己应该明白,刘三成、刘大福还有外面那些人,是怎么想你的——”
秦安嘴角扬起一道充满嘲讽的弧度,“一个打白工的牲口,对吗?所以,你没资格要求盈盈做任何事,更没有资格用‘家人’这两个字。这一点,从你妈那天想要带你一起逃走,你却反身回家告诉你爸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刘盈盈意外地望着王良,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多了一抹距离感。
之前她还觉得秦安说的有点太伤人。
可当她听到秦安说,王良他妈是被拐卖的,王良还破坏了他妈逃走的计划时,顿时没有了打圆场的冲动。
如果秦安说的是真的,刘盈盈完全可以想象,在他妈试图带着王良逃走,却被王良揭发的时候,那个女人心里会有多绝望。
那个时候,挨打反而是其次的了——毕竟被拐卖过去的女人,能有几天是不挨打的呢?
刘盈盈眼中升起的厌恶和疏远,让厨房门口的王良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
秦安说的都是事实,他根本无从反驳。
但愤怒总要有个出口。
而他被烧死在家的父亲,给他做过榜样。
那就是用拳头说话。
“你个王八蛋!”
王良张嘴骂了一句脏话之后,猛地提起拳头冲向了秦安。
“啪!”
秦安并未阻拦他的拳头,只是反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巨大的力量,令耳光声震耳欲聋。
王良瘦削的身体,也撞在了灶台上,将上面的锅打翻,发出一阵滴哩哐啷的声响。
“呃嘶——”王良只感觉半边脸都没了知觉,反倒是刚才撞在灶台上的腰部刺痛不已。
“你没事吧?”刘盈盈迟疑地看向王良问道。
她对秦安的力气早有了解,当时秦安在台球厅,可是直接捏坏了一个台球的。
可此时看到王良被一巴掌扇的东倒西歪,心里还是感到意外。
王良心中一暖,忍着疼强行站起来:“我没事盈盈姐,你先出去,我一定——”
没等王良说完,刘盈盈已经转向秦安,牵起他的手认真道:“你力气那么大,万一给他打出毛病了,还怎么参加考试?咱们去嫂子那里吃饭吧,别理他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盈盈姐……”王良目光呆滞的望着刘盈盈,整个人看着无比可怜。
刚才刘盈盈问他有没有事,他还以为刘盈盈到底是关心他的。
没想到他差点被一巴掌扇死,刘盈盈担心的却是会影响打他的人参加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