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里,刘三成虚脱地坐在马扎上,摆手拒绝王良递过来的水后,开口道:“那个尸体就是站长,她老婆那个骚货把咱大福给坑了,俩人不小心弄死了他。你也知道,大福马上要读大学了,我这个当爸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福坐牢啊。”
王良沉默片刻道:“所以昨晚上师父拉我下棋,就是要给大福机会,把站长弄到锅炉里面?”
“我本来没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是大福没看好时间,让你看到了尸体。我现在只能求你不要说出去。”
刘三成仰头望着王良,“值班的就咱们俩,等到下一次出煤渣,站长应该也烧成渣渣了,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来,不会有啥风险的。”
王良眉头紧皱,“师父,这是在犯罪……”
“你爸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你妈不是犯罪?你妈烧了你们家不是在犯罪?可他俩照样是你爸妈!犯罪咋了?只要大福能稳稳当当上大学,让我代替丁宝元去死都行!”
眼看王良还在犹豫,刘三成站起身,拍了拍王良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放心,要是这事儿真被发现了,到时候你全推到我身上,就说人是我杀的,把丁宝元烧第二回也是我逼你的,你不这么干,我会连你一起做掉。”
“师父,我不会这么做的!除了你和盈盈姐,没人疼我,没人爱我,我早就把你当亲爸了。”王良赶忙摇头辩解。
这是他的心里话,可在当下这个时间,刘三成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将之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
“盈盈……”刘三成目光阴沉,短暂的犹豫后,开口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只要你不说出去,你这个儿子我认了。”
王良赶忙摇头道:“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这一刻,王良以为刘三成是选择了相信他,以后准备把他当儿子看待,而刘三成却以为王良答应了,只要把刘盈盈交给他,他就不会告发这事儿。
两人相信着各自相信的事情,诡异的达成了合作。
白班的工人八点多纷纷来到了供热站接班,一个工人没瞅到丁宝元,随口问道:“站长这么早就跑了?”
“昂。”刘三成含糊地应了一声,给王良使眼色让他跟着自己往外走。
“煤渣没掏吗?”锅炉房中探出一个脑袋,皱眉问道。
“昨晚跟王良下了一晚上的棋,忘了。要不我先不回去了,掏完我再走?”刘三成尴尬地说道。
“算了算了,再掏得等到中午了,下次别忘了就成。”工人摆了摆手。
刘三成抱歉地说了几声,这才带着王良离开了供热站。
几天后,第二供热站站长丁宝元失踪的消息,逐渐在库鲁县蔓延开来。
警方对孙彩云和供热站工人进行了调查,按照两边提供的信息,丁宝元七月二十六日晚在供热站出现过,但在早晚班工人交班的时候,丁宝元就不知所踪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这个孙彩云有很大的问题,丁宝元二十七号一整天没回家,她都没报警,反倒是供热站的工人发现了不对,我看,得在这个女人身上好好下点功夫。”
程春的麻辣烫店里,葛大杰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麻辣烫,点燃一支烟聊起了最近的案子。
刘常林从葛大杰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笑着道:“那个孙彩云是做皮肉生意的,不报警也正常。再说,丁宝元也有可能是因为老婆卖肉郁闷了,出去散心,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
葛大杰瞅了刘常林一眼,“你老说我更看重江河,这话说的对,你是真的比不上他,一点敏锐性都没有。”
刘常林吸了一口烟,笑呵呵地道:“您老别急,明年江河就学习完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师徒俩再联手办案吧。”
正说着,葛大杰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店门口,一对儿青春靓丽的男女走了下来,老板娘程春快步迎了上去。
“我正说你们俩要过来吃饭,怎么还没到,这才念叨两句,你们就来了。”程春笑着拉住刘盈盈的手说道。
“本来早都过来了,刚出门碰到我弟,说我爸病了,非要让我现在就过去,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病了?严重不?”
“说是挺严重的,但问他什么病,他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我本想着带秦安一起回去看看,他还不肯,说是怕我爸看到秦安会病情加重,反正怪得很。”
“估计是你爸想你了,我看你啥也别管,就跟小安一起回去,正好消除一下你爸对小安的成见,总不至于以后就这么不来往了,毕竟是你爸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说带我弟吃个饭,下午一起回去,但是秦安直接给我弟赶走了……”
两人说的正热闹,秦安开口道:“嫂子,咱们别在这里挡着路,先找张桌子坐下说吧。”
程春和刘盈盈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可感情却非常好,如今处在母女之下,姐妹之上的状态,有时候聊起天来,真是滔滔不绝。
听到秦安的提醒,程春当即带着他们坐到了风扇跟前,让服务员拿了冰镇的可乐,“你们先凉快一会,嫂子给你们做吃的。”
“我帮你吧嫂子。”
“不用……”
刘盈盈没理会程春的拒绝,冲秦安请示了一下,见秦安点头,便屁颠屁颠地跟着程春进厨房了。
两人一走,秦安当即偏头看向了旁边的桌子。
葛大杰已经招呼着手下准备回去了,敏锐的注意到秦安的目光后,直接走了过来。
“葛警官。”秦安笑着招了招手,帮忙拉开旁边的椅子。
“之前就听江河说你不是一般人,没想到这就考了个状元,恭喜啊。”葛大杰伸手与秦安握了握。
他的手异常粗糙,手劲很大。
不过他下意识的用了点力后,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捏的一疼。
“你这手劲,看来还是个文武双全。”葛大杰感慨道。
“偶尔练练。”
寒暄片刻后,葛大杰准备离开了,这时秦安却主动问起了丁宝元失踪的事儿。
“刚才那个是我对象,她爸刘三成就是在供热站工作的,刚听说生了个稀里糊涂的病,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生病跟他站长失踪能有啥关系?”葛大杰被秦安说的一头雾水。
“丁宝元这工作的好好的,突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是撞上什么邪门的东西了,还能是啥?总不能是被烧了吧?他们那是供热站,又不是火化场。”秦安笑着道。
“哈哈,学生就是想象力强。”刘常林正好走了过来,闻言笑道:“谁好好的烧他干嘛?”
葛大杰眼神闪烁片刻,忽然严肃地看向秦安道:“如果丁宝元真的是被烧了,你觉得是谁干的?”
秦安耸耸肩道:“自古奸情出人命,以他老婆干的那工作,这个人选实在太多了。不过,要能帮着烧了丁宝元,这个镖客得是供热站内部人员,至少也是沾亲带故的。”
葛大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紧跟着问道:“所以是谁?”
秦安笑得异常灿烂,“我只是随口一猜,要破案找凶手什么的,不该是你们的事情嘛?”
葛大杰盯着秦安很长时间之后,在刘常林疑惑的目光中,冲秦安道了声谢,旋即带着人快步离开。
刘常林不知道葛大杰谢秦安干什么,但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因为秦安几乎将“真相”糊到了葛大杰的脸上。
以葛大杰的经验和素养,此时已经有了三四成把握。
只是,葛大杰此时还没心思考虑,秦安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什么会告诉他。
不过对秦安而言,这个答案其实很简单。
按照丁宝元被送入锅炉的时间,既然尸体没有暴露,那就一定是王良帮刘三成隐瞒了这件事。
而今天刘大福忽然说刘三成得病了,坚持要让刘盈盈一个人回去,他们要干什么,秦安不用想也知道。
无非是要把刘盈盈,当做王良替刘大福保守秘密的回报。
只是他们并没意识到,在他们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将自己送上了死路。
刚才秦安凑巧碰到葛大杰还好,若是碰不到,他们只会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