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唱腔并非原唱那种优美舒缓的节奏,而是融合了后世的流行、摇滚唱腔。
一开口,那种卫国戍边的力量感,瞬间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跳进海里扑腾两下。
秦风和四娃都是这个感觉,好听,带劲儿。
可胡三元要考虑的就多了……
咳咳。
“胡哥,你觉得怎么样?”秦安就唱了三句,便停了下来。
胡三元食指敲着桌子,节奏明显跟秦安刚才唱的那三句一样。
这就是他在剧团相当嘴臭,却一直没被人赶出去的原因了,技术确实够硬。
片刻后,秦风等不及催促了一声。
胡三元终于咂咂嘴,对秦风道:“他这音色不错,而且气息很长,咬字清晰,像是专门练过的。”
秦风高兴起来,端起搪瓷缸子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来,我敬你一杯。”
“先别急。”胡三元摆摆手,看向秦安道:“就是你这唱法……不对劲!不像军歌,也不像民歌,更不像样板戏。这谁教你的?长安那边的人,现在都这么唱歌的吗?”
秦安可不敢给人长安“抹黑”,摇了摇头道:“我自己觉得这么唱舒服点,想着咱们都是自己人,就这样唱了。要是不符合剧团的相关政策,以后我收一收,还按规定的唱法来。”
胡三元本来正疑惑着,听到秦安这话,反倒忍不住噗嗤一笑,对秦风道:“你这娃真是谨慎过头了,我就是觉得这唱法没见过,好奇问一嘴,他都能扯到政策上来。唱戏唱歌跟敲鼓一样,管啥政策呢?好听、有味道,才是最关键的,是不是?”
“哈哈,说的对。”秦风顺着胡三元的话说,但明显不是真这么觉得。
胡三元正要好为人师给秦安再掰扯两句,却发现秦安嘴角挂着怜悯的浅笑,忽然一股情绪就顶了上来。
想起他前几年因为不满剧团那些造作刻板的“新”戏,因为敲的鼓是旧谱儿,不符合“新时代”的精神,被天天批评的日子,胡三元拿起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啪!”
放下酒杯,胡三元吐出一口酒气道:“唉,咱倒是知道咋样做是对的,但你要进了剧团,还真是得跟着那帮演员,学上面要求的唱腔。所谓县剧团朝省剧团看齐,省剧团朝京城剧团看齐,不管对不对,都要跟着上面走,呵呵。”
胡三元这显然是喝到位了,再过一会儿,估计就要进入“你先听我说”的阶段。
秦安想着现在的情况,笑着道:“顺应大势是选择,也是智慧,在我看来,只要别被裹挟,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很不错了。戴着镣铐跳舞有戴着镣铐跳舞的办法,只要还能跳,就有希望,有机会。”
别说现在了,即便是几十年后,文艺方面的管控相对放松了,那也是有红线的。
而且到了那会儿,照样一堆导演什么的,天天叫嚷环境不好。
秦安话音落下后,胡三元和秦风都有些诧异。
这话显然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能说出来的。
所以,两人此刻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反差。
只有四娃眼神相对清澈,单纯觉得他这个好多年没见的“城里”弟弟真牛逼,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简称,不明觉厉。
胡三元感触颇深,望着秦安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脑袋这么灵醒的娃,跟他们学戏真是浪费了,要不是剧团现在不缺敲鼓的,我真想让你跟我学敲鼓算了。”
“学唱戏跟学敲鼓,好像并不冲突?”秦安笑着道。
胡三元一愣,笑着道:“你这娃胃口还不小,等你进了学员班再说吧。”
他只是感慨一下,并没想过要收徒弟,因此岔开了这个话题。
拍着胸脯保证会尽量让秦安进入学员班后,胡三元便起身告辞了。
“酒还没喝完呢……”秦风挽留他。
“我真不敢喝了,我怕等会儿你又要让我把四娃弄进剧团。”胡三元开玩笑道。
秦风脸一黑,就要问候胡三元的亲属,胡三元赶忙道:“开玩笑呢,我明天还得回老家接我外甥女,不敢喝太多。你这边,明天去给娃开下证明,至于秦安,明天早上让他来剧团找我,我先带他认下人。”
三人将胡三元送到厂门口后,秦风看向秦安,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秦风就说了这两个字,便让四娃把秦安带回去。
“等等。”秦安刚走出去几步,秦风忽然叫住了他。
“这个钱你拿着,别给你大嫂说。”秦风掏出五块钱,递给了秦安。
“谢谢大哥。”秦安并未拒绝,初来乍到一穷二白,虽然有空间中携带的东西,吃喝不愁,但有点钱到底能方便很多。
秦风抿了抿嘴算是笑过,挥挥手让四娃带秦安回家了。
所谓的家,实际上是一个十来平的平房,好在秦风结了婚有单位分的房子,秦安和四娃倒也有得腾挪。
晚上,秦安从空间中弄了块牛排,煎的香味四溢,四娃刚跟朋友出去了一阵,回来闻到香味,诧异道:“哪儿来的这么大块肉?”
“大哥不是给我钱了吗?”秦安理所当然地道。
四娃张了张嘴,“那个钱是让你到剧团用的,哪能这么花啊——”
正在这时,秦安切下来一小块肉,精准的扔到了四娃嘴里,“尝尝熟了没。”
四娃下意识咀嚼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真香啊。”
“你刚才想说啥来着?”秦安笑着问道。
“咳咳……我朋友那有酒,我去弄过来,等我啊!”四娃说着,一溜烟的跑出了家。
秦安继续煎着牛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咯吱吱……”
翌日清晨,四娃还在磨牙,回味昨晚那顿牛肉大餐的时候,秦安已经穿上有些紧绷的衬衫和劳动布裤子,来到了宁州县秦腔剧团的院子门口。
院子大门刚刚打开,一个中年人正要回去,看到秦安向里面走来,不由站住了脚步打量着他。
“苟师,早上好。”秦安礼貌地问候了一声。
眼前之人名叫苟存忠,如今在宁州剧团看大门。
十年之前,他曾是名噪一时的旦角,化了妆上了台,比女人还要女人。
但因为政策变化,作为存家班仅存的四名角之一,他没机会再登台唱戏。
后来带着易青娥学戏,也一直是偷偷摸摸的,不敢声张。
此时,苟存忠看着眼前清秀俊朗的年轻人,满眼都是困惑,“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