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对苟存忠不只是认识,而是完整的看到了他往后的人生。
说实话,秦安对艺术,并没有很多艺术家的敬畏。
可像是苟存忠这样,一辈子活在戏台上,最终死在舞台上的人,秦安也不觉得他是傻子。
很多事情本身其实没什么意义,就是因为人的坚持,才让其有了值得念叨很久的价值。
“当年北山地区名动一时的大青衣,我怎么会不认识呢?”秦安看着精气神非常萎靡的苟存忠,微笑着说道。
苟存忠听到这话,只感觉脑海中有一块被自己压抑了很久的记忆,微微松动。
“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竟然还记得我当年的事情。不过,你见我登台表演的时候,应该还很小吧?怎么会认出我的?”
苟存忠最后一次登台表演,都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那会儿,秦安也才六岁。
面对他的疑惑,秦安不慌不忙道:“我记性比较好。”
“哦……”苟存忠倒也没怀疑什么,毕竟能被这么年轻的人认出来,已经很让他感慨了。
“我是来找你们剧团的鼓师胡三元的,他没出去吧?”
“没有,我这才刚开门你就来了。我带你进去吧。”
“麻烦你了。”
苟存忠摆摆手道:“这有啥麻烦的?我这也没啥事。”
如果是其他人来剧团找人,苟存忠向来是要盘问清楚后再叫人出来,但秦安这一上来就说出了他当年的事情,这让他心情极好。
因此只是简单记了个名字做登记,苟存忠便将秦安带进了剧团的院子。
宁州县剧团的大院由两排民房组成基本格局,两边各有作为单位宿舍的房子,排成两个并不整齐的竖行。
院子里树木不少,水池旁边就有一棵十米左右的大槐树,此时上面不断传来鸟叫声。
与鸟叫声形成呼应的,是水池旁边几个正在洗漱的女人。
“一道道山来一道道水,咱们中央……”
“太阳一出来呀,哎嗨呀满山红……”
女人们大都穿着花衬衫,哼唱着小调,令这座小院立刻与别的地方有了分别。
其中一个哼唱着《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女人最为惹眼。
只见她穿着白色的深领口衬衫,亮出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
此时因为刚洗完脸,洁白的小臂也露在外面,给人一种颇为精悍的样子。
见秦安跟着苟存忠进来,女人仔仔细细地打量秦安了秦安一眼,“苟师,你怎么把外人领进来了?”
“他叫秦安,是来找胡三元的。”苟存忠解释了一句,指着女人道:“这是我们剧团的女主角米兰,你应该看过她演戏。”
其实苟存忠是看不上米兰的戏的。
不过刚才进来的路上,他虽然没能成功套出秦安的话,但也大概猜到,秦安八成是要考剧团的学员班,所以好心帮秦安介绍一下。
“苟师你这是损我呢,我哪儿是主角啊?我就是个B角,小弟,知道啥叫B角不?”米兰看到秦安的穿着,就知道秦安家里没啥背景,因此随口调笑。
秦安的目光,并未在米兰身上停留太久,甚至称得上一扫而过。
他已经根据剧中的画面,找到了胡三元的房间。
但出于对“现实”的尊重,秦安还是问了一句:“苟师,胡哥的房间是哪个?”
苟存忠没想到秦安直接无视了米兰,愣了愣,这才指出胡三元的房间——正是秦安已经找到的台阶上方左手边那个房子。
“我在台阶这里等吧,辛苦苟师了。”秦安向苟存忠点点头,旋即走向台阶上方。
苟存忠新奇地看了秦安一会,见他一点没有无所适从的意思,这才开口道:“行,你不要乱跑,有什么事就来门房找我,我一直在那。”
在苟存忠说话的时候,水池那边的女人们都停下了哼唱,纷纷嬉笑起来。
笑话的对象,当然是被无视的米兰了。
米兰将自己的香皂、牙缸往脸盆里一扔,拧着眉头看向秦安:“我跟你说话呢,你啥意思?”
秦安站在台阶上,正观察这个院子的情况,毕竟以后大概率要在这里生活。
听到米兰有些不满的声音,他终于正视了一眼米兰,“你说什么了?”
米兰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一下子涌上了粉红的颜色。
俗称,红温了。
“呵呵,原来是耳朵不好。刚才问你呢,知道啥叫B角吗?”米兰暗戳戳骂了秦安一句,重复着之前的问题。
秦安平静地看着她:“你是真想问我知道不知道,还是单纯抱怨一下,你只能当替补?考虑到你我素不相识,你不该会关心我知不知道某个演员行业的术语,所以就只能是抱怨了。可你要知道,你向我抱怨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而我也没有兴趣听你的怨言。”
水池对面的女人们,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年轻人看着眉清目秀,说话这么伤人的吗?
米兰在剧团好几年了,一直是A角花彩香的“替补”,几乎没上过台。
其他人听秦安这话还好,米兰听了,那不分分钟爆炸吗?
米兰确实被气够呛,胸口仿佛山水画中连绵起伏的小山丘。
“你家里人就是这么教你跟大人说话的?”米兰脸颊红彤彤的质问。
可是,秦安又不说话了。
“问你话呢!”
秦安突然对安静的场面十分适应,但米兰着实受不了这种“冷暴力”。
“你是在骂人啊大姐,所以尽管施展你的口才就好,没必要非得让我给你打配合吧?”秦安抬手,示意她继续。
米兰不是坏人,但她的性格也没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