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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王后为奴,大明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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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栋城中,有一座山,名为乌栋山。

  乌栋山,位于乌栋城西北角,地势高峻,山形如一头伏卧的巨象,脊背隆起,象鼻向东南方向缓缓延伸,直抵巴萨河的西岸。

  整座山的海拔虽不算高,但在真腊这片以平原和低矮丘陵为主的地貌上,已经算得上是制高点中的制高点了。

  半山腰上,正是真腊王宫。

  此刻王宫周遭,已经有许多戴甲兵卒镇守了。

  这些人,大多是安南兵卒。

  他们是阮主侄子阮有进的兵卒。

  名义上这些兵卒是阮福源专门派到真腊来“协防”的。

  实际上就是真腊王后阮玉万控制宫廷的武力保障。

  乌栋山顶部,有一座观星台,可俯瞰全城及周边十余里范围。

  真腊王后阮玉万,此刻就站在观星台的边缘,双手扶着石栏杆,低头向下眺望。

  她看到的景象,却是让其胆寒。

  只见巴萨河上,舟船无数。

  那不是十几艘、几十艘的概念。

  那是铺满了整条河面的舰队,从上游到下游,从东岸到西岸,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被移到了水上的森林。

  无数明军,正从舟船上走下来。

  他们沿着临时搭建的浮桥和栈桥,一排一排地登上巴萨河西岸的滩头。

  炮阵亦是已经摆好了。

  数百门火炮沿着河岸的高地一字排开,炮身黑沉沉的,炮口统一对准了乌栋城方向。

  这些景象,当真是让人胆寒。

  阮玉万扶着石栏杆的手微微发颤。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脯起伏得厉害。

  脚也有些站不稳了。

  就在这个时候,石阶下方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女提着裙摆,踉踉跄跄地跑上了观星。

  “启……启禀王后,群臣请求拜见国王陛下!”

  阮玉万沉默了片刻,然后骄哼了一声。

  她抬起下巴,把下巴抬得很高,不悦道:“让他们过来见我。同时让阮有进去请王令。”

  “是!”

  侍女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就往回跑。

  未过多久。

  真腊国一干皇亲国戚、重臣们都到了。

  群臣鱼贯登上观星台,在阮玉万面前排成了两排。

  亲王们在左,文官们在右,武将们站在后排。

  为首的是莫迪。

  莫迪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开口说话:“王后,方才我们在城门口去看了。敌军强盛,我们不是对手!还是投降罢!”

  “是啊,王后!还是投降罢!万一破城,乌栋城将会化为火海!

  那些明军的火炮,王后您是没看见。

  不,您在这里也看见了,金边的城墙比乌栋还厚,被他们轰了几炮就碎了!

  乌栋怎么挡得住?”

  “请王后为城中百姓着想罢!”

  文官的队伍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然后好几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像是谁先说了投降谁就能先活命似的。

  “是啊!城中百姓十余万口,不能白白送死!”

  “明军的条件也并非不能接受。

  他们是要扶持乌迭亲王当国王,不是要灭了真腊!”

  “乌迭亲王也是先王的血脉,让他来做国王有何不可?”

  “对啊!总比城破之后满城涂炭强!”

  “王后三思啊!”

  “请王后早做决断!”

  群臣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

  莫迪老亲王虽然没有继续再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阮玉万听着这些声音,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把这些人的表情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这些臣子,真腊王活着的时候一个个对她卑躬屈膝,嘴里喊着“王后千岁千千岁”,恨不得把脸贴在她脚面上。

  现在真腊王“病了”,明军兵临城下了,这些人就换了一副嘴脸,嘴里说的是“为百姓着想”,眼睛里写着的却是“为保命可以牺牲任何人”。

  他们用各种道德绑架来压她。

  城中百姓、乌栋城、真腊国,这些大帽子一顶一顶地扣下来。

  但说穿了,不就是怕城破之后,小命不保了?

  好话全让他们说了,锅全让她背了。

  凭什么?

  她不会投降。

  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不投降,尚且有一线生机。

  哪怕只有一丝转机,也比投降之后死在乌迭亲王手里强一万倍。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用力一压。

  真腊王在世时,每当朝会上群臣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就会把手往下一压,群臣便立刻噤声。

  她现在用了这个动作,但效果和当初判若云泥。

  群臣们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嗡嗡嗡地说了起来。

  阮玉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肃静!”

  阮玉万环视众人,怒吼一声。

  “明军虽强,但我们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群臣的嘈杂声在这句话里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了。

  “我们有乌栋城高大的城墙,有战象的优势。

  现在是雨季,明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必遭瘟疫。

  我们只需要坚守待援,只要等到安南援军到来,我们就没事。”

  “战象当真能够抵御明军火炮?”

  文官队列里一个中年官员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听从金边逃回来的人说,明军火炮威力巨大。金边城池坚固,都抵挡不了火炮,乌栋也是不行的。”

  “是啊!”

  另一个文官立刻接上了话。

  “听金边逃回来的人说,金边被轰得像……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半边城楼都塌了。

  乌栋的城墙虽然坚固,但也未必挡得住那样的炮火。

  还是投降罢?”

  阮玉万的手指在石栏杆上猛地攥紧了。

  她心里更怒了。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些人还是一心想着投降,还是不肯相信她能守住这座城。

  就在她几乎要压抑不住怒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王令到!”

  阮有进从石阶上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他双手捧着一卷金黄色的帛书。

  手上拿着一方玉玺,那是真腊国王的印信。

  一尊用上等翡翠雕刻的三头白象纽印。

  群臣看到那方玉玺,脸色同时变了。

  方才还嗡嗡不休的文官们齐刷刷地闭了嘴。

  莫迪抬起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费力地跪了下去。

  他一跪,身后的人便再也站不住了。

  亲王们、文官们、武将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伏下去。

  阮有进走到阮玉万面前,转过身,面朝群臣,将帛书高高举起。

  “王令到~众臣跪听。”

  群臣将额头压得更低了些。

  阮有进展开帛书,开始宣读王令。

  明军猖狂,无故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占我城池,罪大恶极!

  本王号召全国军民,团结一致,共抗外敌!

  有敢言降者,斩!

  有临阵脱逃者,斩!

  有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必能击退明军,保我真腊社稷!

  阮有进念完之后,将帛书重新卷好,双手捧着,垂在身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

  王令一下,众人顿时无话可说了。

  但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后排忽然站起一个身影。

  那是亲王吉・苏利耶。

  “臣不信这是大王的亲令!”

  “大王为何一直不肯露面?

  臣斗胆,请求亲自面见大王!”

  这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群臣们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亲王吉・苏利耶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

  半个月不见国王,谁也受不了。

  又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之前不管有什么大事,大王都会亲自上朝。

  现在明军兵临城下,这么大的事,陛下却一直不露面,只让王后传达旨意。

  臣恳请大王亲自上朝,接见群臣,稳定人心!”

  “是啊娘娘,”

  另一个王族也跟着说道:“我们也想亲自见见陛下,听听陛下的指示。”

  “请陛下上朝!请陛下上朝!”

  几个对阮玉万不满的大臣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阮玉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些人开始怀疑国王的生死了。

  她强作镇定,厉声说道:

  “陛下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上朝。

  本后已经说过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本后会转达给大王的。”

  “偶感风寒?”

  吉・苏利耶冷笑一声,说道:

  “半个多月前就听说陛下病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好?

  而且,就算陛下病了,也应该让我们去探望一下吧?

  臣等身为臣子,理应侍奉在陛下左右。”

  “陛下需要静养,不准任何人打扰!”

  阮玉万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王后!”

  吉・苏利耶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地看着阮玉万。

  “大王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已经不在了?”

  “放肆!”

  阮玉万指着吉・苏利耶,怒喝道:

  “吉・苏利耶,你竟敢妖言惑众,诅咒陛下!你好大的胆子!”

  “臣没有诅咒陛下。”

  吉・苏利耶毫不畏惧地看着阮玉万,说道:

  “臣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陛下真的还在,就让他出来见我们。

  否则,臣等绝不相信这道王令是真的!”

  “对!让陛下出来见我们!”

  “我们要见陛下!”

  那几个附和的大臣也跟着站起身,大声喊道。

  阮玉万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今天要是不能压住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向阮有进,递了一个眼色。

  阮有进立刻会意,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指着吉・苏利耶,厉声喝道:

  “吉・苏利耶,你竟敢违抗王令,煽动群臣,意图谋反!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殿外的亲兵立刻冲了进来,都是阮有进带来的安南兵,个个手持长刀,神情凶悍。

  “你们敢!”

  吉・苏利耶怒喝道:“我是真腊的亲王,你们不能抓我!”

  “谋反者,人人得而诛之!”

  阮有进冷喝一声,对着亲兵挥了挥手。

  “拿下!敢反抗者,斩!”

  亲兵们立刻冲上去,将吉・苏利耶和另外两个附和的大臣按倒在地。

  “阮玉万!你这个妖妇!你秘不发丧,假传王令,你不得好死!”

  吉・苏利耶挣扎着,对着阮玉万破口大骂。

  阮玉万的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吉・苏利耶妖言惑众,意图谋反,罪该万死!拉出去,斩了!”

  “遵命!”

  阮有进应道,对着亲兵挥了挥手。

  亲兵们拖着吉・苏利耶和另外两个大臣,朝着殿外走去。

  “阮玉万!你会遭报应的!真腊会毁在你的手里的!”

  吉・苏利耶的骂声越来越远,最后传来了三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没了声息。

  偏殿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大臣们都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

  有的人瘫倒在地,有的人捂住眼睛,不敢看殿外的方向。

  他们没想到,阮玉万竟然真的敢杀王族成员。

  而阮玉万趁他们心神俱震的时候,再呵斥道:

  “国王陛下龙体欠安,大祭司吩咐不得见人。

  你们不是不知道。

  现在明军兵临城下,尔等身为臣子,不想着如何守城抗敌,反而在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王令,你们是想要谋逆吗?”

  她再问了一声:

  “还有谁,想亲自面见国王陛下?”

  没有人回答。

  文官们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也可能两者都有。

  阮玉万等了三息。

  三息之后,依然没有人说话。

  她心中很是满意。

  “既然没有人想见了,那就散了吧。

  各自回衙,做好分内的事。

  要是有谁敢玩忽职守,休怪本后军法从事!

  守城的事,自有本后与阮将军安排。”

  “是,臣等告退。”

  群臣连忙躬身行礼,像逃命一样,快步走下观星台。

  很快。

  观星台上只剩下阮玉万、阮有进两人。

  看着群臣离去的背影,阮玉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好。”

  “糊弄过去了。”

  原来,所谓真腊国王吉·哲塔二世,早在半个月前就死了。

  朝中的大臣本来就不服她这个安南女人,真腊王活着的时候还能压得住。

  真腊王一死,那些人明天就能把她赶出王宫,赶回安南。

  而在大明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她更要稳住朝局,若是真腊王死讯传出去,群臣可能直接开城投降。

  她必须把真腊王的死讯压下去。

  是故秘不发丧。

  为了掩人耳目,避免尸臭传出,她命人在宫中各处大量分发咸鱼。

  与此同时,她在阮有进的协助下,暗中命人将真腊王的尸体内脏全部取出。

  然后,真腊王的尸体被从头到脚抹上了厚厚的盐巴,一层又一层,像腌制一条大鱼一样,防止腐烂。

  做完这一切之后,阮玉万对外宣称:“国王偶感风寒,这几日不便见人,朝事暂且由本后代为处置。”

  但她也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过...

  这已经不是燃眉之急了。

  她只有守住乌栋,等来援军,等这场危机过去之后,才有时间和空间去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父亲的援军能到,就算真腊王死了,她还是安南阮氏的女儿,有她父亲在背后撑腰,真腊的大臣们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但如果乌栋被明军攻破了,那一切就全完了。

  “希望,能够守住乌栋,等到援军罢。”

  阮有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也没底,

  明军在十天之内从磅逊港打到了乌栋城下,沿途拔掉了金边、马德望、暹粒、磅湛四座城池,动作之快、攻势之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当真能守住乌栋吗?

  ...

  在真腊王后阮玉万于观星台上斩杀三臣、以血腥手段勉强稳住城中局面的同时。

  城外,明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传令炮阵,南墙中段,集中轰击。”

  毛文龙下令,中军官领命,转身朝身后的旗手挥了一下手。

  旗手立刻举起一面红旗,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炮阵上的炮长们见帅台上的令旗翻动,同时举起了手。

  数百门火炮,每门炮的炮架旁都跪着一个炮长,一手举在空中,一手握着点火杆。

  炮长们的眼睛全都盯着坡顶那面红旗。

  片刻后。

  红旗劈下。

  炮长们的手臂同时往下一挥。

  点火杆的火绳几乎是同时触到了炮门上的引火孔,先是“嗤”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一瞬间的沉寂,在那千分之一息的沉寂里,整个世界似乎都静了一下,接着便是天崩地裂。

  轰轰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炮阵上方连成一道数百步长的橘红色火墙,火光照亮了半条巴萨河。

  浓烟在火焰上方翻滚着膨胀开来,一团接一团,互相挤压、堆叠、撕扯,转瞬间便将整片高地吞没在白色的硝烟之中。

  紧接着,炮弹狠狠地砸在南城墙中段的同一个区域。

  那片区域大约只有十来丈宽,正好是南城墙最薄弱的部位。

  几百颗炮弹连续砸在同一个区域,城墙开始出现大块的崩裂。

  石砖一块一块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夯土的墙芯,夯土在炮击中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黄色的土尘混在硝烟里弥漫开来,把那段城墙笼罩在一片灰黄色的尘雾之中。

  乌栋城上的守军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真腊的兵卒们趴在城垛后面,双手抱着头,身子缩成一团,每一次炮声响起身子就猛地一颤。

  一个真腊老兵缩在垛口后面,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双目紧闭,嘴唇发白。

  他在真腊军队里待了二十年,从年轻时就跟暹罗人打过仗,他以为自己见过世面,他以为战象冲锋时大地都在颤抖的场面已经够可怕了。

  但和眼前这一幕相比,那些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那些炮声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那些炮弹也不是人力能抵挡的力量,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被天罚。

  他看不见敌人,只能看见炮弹一颗接一颗地从河对面飞过来,像是从天而降的铁雨。

  他还没跟任何一个明军兵卒面对面交过手,他的同伴已经倒下了不知道多少个了。

  有人在碎石堆里呻吟,有人在哭喊,有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完整的了。

  火炮持续轰击。

  不到半个时辰,南面城墙中段便被火炮打开了一个宽约十米的缺口。

  紧接着。

  炮声停了。

  毛文龙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道缺口。

  炮弹珍贵,不能轻易浪费。

  如今火炮,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了。

  “传令,真腊降兵,冲阵。”

  第一波攻城梯队是从磅逊港到乌栋一路收拢过来的真腊降卒。

  让他们去填城墙缺口的防御火力,用他们的尸体为后面的明军精锐铺平进攻的道路。

  简单地说,就是炮灰。

  命令传下去的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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