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萨河西岸的滩头上,一路收拢过来的真腊降兵正密密麻麻地蹲在地上,约有三千余人,分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前后十排,左右百人。
他们身上穿的还是真腊军队的藤甲,有的连藤甲都被扒掉了,只穿着粗布短褐,手上拿的是竹矛和生锈的砍刀,少数几个幸运的从金边溃兵那里捡到了几面铁盾。
他们的脸色灰败而惶恐。
督战队站在他们身后,那是一排从毛文龙亲兵营里抽调的百战老卒,个个身材精壮。
督战队的队长是一个刀疤脸的辽东大汉。
“都起来!”
他吼了一声。
真腊降兵们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哭泣。
有人用高棉语喃喃地念着什么,可能是祈祷,可能是诅咒,也可能是对家里人的遗言。
督战队没有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时间。
那个刀疤脸的辽东大汉往前走了两步,鬼头刀在手中翻了个花,然后他把刀往缺口方向一指,声音斩钉截铁:
“冲!拿下乌栋城!”
前排的降兵们犹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不到一息的犹豫。
刀疤脸的手腕一转,鬼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刀刃落在一个站在最前排的降兵脖子上。
那一刀干脆利落,刀锋从左肩斜劈下去,从右肋穿出,将那人的半边脖子连着锁骨一起劈开了。
鲜血喷了一丈多远,溅在前面几个降兵的后背上,那几个降兵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被砍倒的那个降兵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手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刀疤脸把刀上的血往靴底上蹭了一下,再次举起刀,冷哼道:“再敢迟疑,杀无赦!”
往后退是死路一条。
攻下乌栋,尚有一线生机。
后面的督战队已经连杀数十人了。
从出发到现在,降兵方阵中但凡脚步慢了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的,都被督战队一刀一个地砍翻在地。
冲了!
三千真腊降兵在求生欲的驱动下,发出嘶哑的、不整齐的喊杀声,朝着那道十米宽的城墙缺口冲了过去。
喊杀声里没有杀气,只有恐惧。
他们的队形毫无章法,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远远望去,那片涌向城墙缺口的人潮就像一波浑浊的泥水。
城墙上的真腊守军终于从炮击中缓过神来,开始在缺口两侧的城墙上组织防御。
残存的弓弩手跑到缺口两侧的箭垛后面,拉开弓弦,搭上箭矢,对准缺口下方那片涌动的人潮。
他们的手在发抖。
有的是因为刚才的炮击还没缓过来,有的是因为看见冲上来的竟然是真腊人,是他们自己的同胞。
但他们没有犹豫太久,因为身后同样站着督战的安南兵卒,安南人的刀可不管你是不是同胞。
“放箭!”
城墙上的真腊守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箭矢从缺口两侧的箭垛后面飞出来,雨点一样落进冲阵的降兵人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降兵瞬间倒下了十几个。
不少真腊降卒举起竹盾试图抵挡,但竹盾太薄,箭矢直接穿透了盾面。
瞬间,箭矢又夺走了几条性命。
不过,降卒损失惨重,但降兵人数太多,箭矢挡不住人潮。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了缺口,竹矛和砍刀在缺口处和守军展开了近身搏杀。
乌栋城上的守城器具也毫不吝啬地往下招呼。
滚木从城墙上翻滚而下。
烧沸的金汁从城墙上泼下来。
石块从城墙上砸下来。
不到一个时辰,冲阵的三千真腊仆从便只剩下半数不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臭,混着烧沸金汁的焦臭味和硝烟的硫磺味,搅拌在一起,令人作呕。
毛文龙站在土坡上,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望远镜。
他把这场惨烈的消耗战从头看到了尾,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没有惊讶。
修罗战场,也无法让他有半点轻松波动。
此刻。
他在数数。
数守军的箭矢消耗速度、滚木的使用频率、金汁的存量。
三千仆从军的死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数字,那个数字的唯一意义就是告诉他还需要投入多少主力兵力才能攻破这座城。
望远镜里,城墙缺口的守军开始出现混乱。
降兵的连续冲击虽然伤亡惨重,但也消耗了守军大量的守城器械,更重要的是耗尽了守军的体力。
“时候差不多了。”
毛文龙收起了望远镜。
“博穆博果尔!”
“到你了。”
“末将遵命!”
博穆博果尔转过身,到索伦军阵之前。
面对着身后五百索伦勇士,以及更后面的数千索伦部兵卒,将手中的两柄大斧高高举起。
没有多少战前动员,只是嘶吼道:
“索伦营勇士们!”
“随我冲!”
“抢钱,抢粮,抢女人!”
“杀杀杀!”
五百索伦重甲步卒开始冲锋。
他们的冲锋和方才真腊降兵的冲锋完全不同。
真腊降兵的冲锋是散乱的、杂沓的、被恐惧驱赶着的,索伦营的冲锋是整齐的、沉重的、被原始的杀戮欲望驱动着的。
五百副铁甲同时迈步,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那不是五百个人在冲锋,那是一头有着五百双腿的钢铁巨兽正在向城墙碾压过去。
城墙缺口处的真腊守军看到这支忽然出现的钢铁洪流,全都愣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和那些竹矛砍刀的真腊降兵厮杀,虽然伤亡不小,但至少还能招架得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朝他们冲过来的不再是那些瑟瑟发抖的降兵,而是一群浑身包裹在铁甲里的巨汉,每个人都比寻常人高出一个头,每个人手里握着的兵器都大得骇人。
博穆博果尔第一个冲上城墙缺口。
一个真腊守军挺着长矛朝他刺过来,矛头刺在他的胸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矛头在铁甲表面滑开,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个真腊兵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收回长矛,博穆博果尔的反手一斧已经横劈过来,斧刃从他的左肋切入,从右肋穿出,一刀两段。
尸体从腰部断成两截,上半身掉在地上时那个真腊兵还在张嘴想喊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瞳孔放大,不动了。
五百索伦勇士紧随其后涌进了缺口。
大杀四方!
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那些索伦勇士砍人的方式和真腊兵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这不像在和人战斗,这像是在被一群猛兽撕咬。
指挥守城战的阮有进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南城墙的缺口已经守不住了。
索伦营已经突入了城内,明军的主力步卒正在往缺口方向运动,不出半个时辰乌栋城就会全面失守。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如果还有什么能挡住这支钢铁洪流的话,那就只剩下一样东西了。
“战象!让战象出战!快!”
传令兵领命而去,跌跌撞撞地沿着城墙跑向北门方向。
未久。
北门方向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和一片密集而沉重的震动。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高亢的象鸣声。
真腊的百头战象从北门冲出。
它们是真腊军队最后的底牌,也是阮玉万最大的底气所在。
这些战象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作战用象。
每头战象的背上都驮着一座木制的象轿,象轿里坐着两名驭象者和四名弓弩手,驭象者手持铁钩和长矛,铁钩是用来控制战象方向的。
钩子刺在战象耳后柔软的皮肤上,战象就会顺着钩子的方向转弯。
弓弩手则居高临下,准备从象轿上向地面目标射箭。
百头战象排成两列纵队从北门涌出,大地都在它们的脚下微微颤抖。
驭象者们用高棉语大声吆喝着,手中的铁钩不时在战象耳后轻轻一刺,引导着象群朝城墙缺口的方向推进。
战象们昂着头,长鼻高高扬起,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吼声从腹腔深处涌上来,通过长鼻放大之后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咆哮。
昂昂~
昂昂昂昂昂昂~
沿途的真腊溃兵看到自家战象出战,纷纷往两边避让,给象群让出一条通道,有人甚至欢呼起来,以为战象的到来能够扭转战局。
博穆博果尔正在缺口内侧带着索伦营往城里推进,忽然听到了象鸣声。
他停下脚步,转头朝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只见身后,黑压压的象群正朝他这边碾压过来。
博穆博果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几个索伦勇士也都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碾压过来的象群,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大象?
这怎么打?
对此。
毛文龙表示,用火炮打!
战象方一出现,河对岸的明军炮阵上便再次响起了炮长的吼声。
毛文龙早就预料到了战象会出城。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北门打开、象群涌出的那一刻,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腊人把战象当成底牌,但在他眼里,这些巨大的生物不过是大号的移动靶子而已。
战象虽然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但它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怕火,怕巨响。
这一点,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迦太基的战象怕罗马人的号角,印度的战象怕帖木儿的骆驼火阵,真腊的战象也不会例外。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中军官说了一个字:“炮!”
中军官立刻举起令旗,朝炮阵方向挥动。
旗语的意思简单明确:目标战象群,自由射击。
炮阵上的炮长们同时调整了炮架的角度。
炮手们将炮口齐齐抬高,从平射城墙缺口改为斜射北门外那片开阔地。
火药和炮弹被迅速装填完毕,炮长们再次举起了手中的点火杆。
轰轰轰!
火炮再次齐射。
这一次的弹道比上一轮更高更远,炮弹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城墙,越过缺口,越过正在缺口处交战的双方兵卒,朝着北门外正在推进的象群头顶落下去。
前面几颗炮弹落在象群前方十步处。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声巨响已经让前排的几头战象受到了惊吓。
领头那头最大的战象忽然停住了脚步,前蹄高高扬起,长鼻在空中胡乱挥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背上的驭象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甩得差点从象轿上摔下去,慌乱中死死抓住象轿的木栏杆。
另一只手握着铁钩用力刺向战象的耳后,试图控制它,但战象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的大耳朵猛烈地扇动着,铁钩刺进去的时候它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疼痛而顺从,反而更加狂暴地甩着头,想把象轿上的人甩下来。
轰轰轰!
炮击还在继续。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进象群之中,爆炸的火光和巨响让整个象群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这些战象虽然在训练中被反复暴露在锣鼓声和火药烟雾之中,试图让它们习惯战场上的噪音,但训练场上的那一套和真正的炮击完全是两回事。
动物听不懂什么是战术,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我们一定会赢”。
它们只知道一件事。
跑!
不跑要死!
在本能的驱使下,它们只想逃。
哪怕是在战象身上的驭象者不断安抚,但战象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
一头接一头的战象开始掉头,不管驭象者怎么钩怎么刺怎么喊,它们都坚定不移地、不可逆转地转过身去,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奔跑。
受惊后,这些象群反向冲击真腊军队,造成了一场大规模的自相践踏。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真腊守军在象群的反向冲击下彻底溃散了。
而博穆博果尔趁机冲杀入城。
索伦营的勇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样涌过了城墙缺口,沿着大街小巷向乌栋城内碾压过去。
屠杀,在乌栋城的每一条街巷中同时上演。
邓世忠率领的明军精锐,亦在此时随同索伦营之后涌入城内。
他们随着索伦营打开的缺口进入城内后,立刻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巷战阵型分散开来,沿着主街两侧的巷道交替推进,逐一清扫每一个可能藏匿守军的角落。
他们推进的方式极其专业。
一个盾牌手在前,两个长矛手在两翼,火铳手跟在后面。
遇到可疑的房门,盾牌手侧身用盾牌顶住门板,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把矛捅进去,然后火铳手再补一枪,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清理完一间,立刻推下一间,节奏均匀,效率惊人,像是在收割庄稼。
见大势已去,乌栋城上,投降者、奔逃者不知凡几。
当然,更多的人选择了奔逃。
阮有进站在箭楼二层的平台上,把明军攻城过程从头看到了尾。
“完了。”
“完了!”
他惊恐的并非仅仅是真腊完了。
真腊亡不亡,本质上和他一个安南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真正惊恐的,是安南完了。
两个多时辰之前,乌栋还是真腊的王都,是阮氏在真腊最重要的屏障。
两个多时辰之后,这座王都已经换了主人。
明军的火炮可以在半个时辰内轰开乌栋的城墙,那就意味着没有任何一座安南城池能挡得住同样的炮火。
明军的重甲步卒可以在护城河和城墙缺口的双重障碍下如履平地,那就意味着安南的每一座城池对于明军而言都不过是一道虚掩的门。
如果大明以后要对付安南,那安南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他一直以为安南的军队在南洋是一等一的强。
但现在,他看着自己麾下的安南精兵在明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军事自信顷刻崩塌。
然而。
他还未来得及震惊太久。
箭楼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索伦兵特有的粗犷吼叫声。
阮有进从沉浸的思绪中被猛然拉回现实,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楼梯口。
博穆博果尔已经到了箭楼下。
那个浑身浴血的索伦巨汉正踩着箭楼的木楼梯往上冲,楼梯在他的脚下咯吱咯吱地呻吟,似乎随时都可能被他那三百多斤的体重踩塌。
几个守在楼梯口的安南亲兵试图用长矛阻拦他,矛头刺过去,他在楼梯上侧身一闪,右手反手一斧横扫出去,两个亲兵连人带矛被齐腰斩断,四截尸体从楼梯上稀里哗啦地滚了下去。
剩下的亲兵吓得往后直退,然后丢下兵器从二层的窗口翻了出去,宁可从两层楼高的箭楼跳下去摔断腿,也不愿意面对这个浑身是血的煞星。
阮有进深吸一口气,右手紧握刀柄,拔刀出鞘。
拿出一柄安南窄刃刀。
博穆博果尔一步跨上了二层平台。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摆出刀式的安南将领身上,然后咧开了嘴。
战功!
好大的战功!
“贼人,死来!”
阮有进没有等他站稳,一刀刺出。
刀尖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取博穆博果尔的咽喉。
但博穆博果尔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没有闪避,而是用左手的斧面像盾牌一样往上一撩,沉重的斧面和窄刃刀猛烈碰撞,火星四溅。
阮有进只觉得自己虎口剧震,刀柄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握刀的右手腕一阵酸麻,刀刃虽然没有脱手,但刀身被撞得往上一弹,他整个人也往后仰了一下。
就在这仰一下的瞬间,博穆博果尔的右手斧已经横扫过来。
那一斧的力量太大,大到阮有进整个人都被横着劈飞了出去。
博穆博果尔紧随其后,从箭楼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阮有进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安南将领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空洞地望向天空,嘴角有一道血线正缓缓往下淌。
这只越南猴子,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点战斗力,还敢不听大明的话?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片刻。
南门便彻底被明军掌控了。
而更多的明军,涌入城中。
博穆博果尔在清理完南门之后,没有片刻停留,率军杀至乌栋山上的王宫。
所谓兵败如山倒。
城墙被破的消息传到王宫时,负责镇守宫门的安南兵卒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到山下的浓烟越升越高,看到溃兵像潮水一样沿着山路往上涌,心里仅存的那一点战意迅速消散。
坚守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在象征性抵抗之后,便溃逃了。
博穆博果尔一路掩杀入宫,索伦勇士们像潮水一样涌入了真腊王宫的层层宫门。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阮玉万在宫中听到了山下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她没有逃。
不是不想逃,而是逃无可逃。
乌栋城四门现在恐怕都已经落入了明军之手,她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能逃到哪里去?
与其那样狼狈地死在路上,不如留在王宫里,至少还死得有尊严一些。
此刻她正坐在王宫正殿的御座上,穿着一身隆重的王后正装。
金线绣边的红色丝绸长袍,领口高高竖起,袖口宽大垂地,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翡翠和珍珠的腰带,头上戴着真腊王后才有资格佩戴的莲花金冠,冠顶上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
这是她最后一次梳妆打扮了。
一个即将亡国的王后,在最后的时刻,将自己打扮得如同参加盛典一般,并且强装镇定,面露微笑,让自己尽可能体面一点。
她身边站着她和真腊王唯一的儿子,只有三四岁而已。
男孩穿着绣金的小王袍,头戴小王冠,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忽然。
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从外面一脚踢开。
博穆博果尔弯着腰从门框里挤了进来。
他的身后涌入了七八个索伦勇士和十几个明军步卒,散开来占据了殿内所有的出口位置,将整座正殿牢牢控制在手中。
博穆博果尔大步走上前去,在御座前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看着她怀里哭泣的孩子,看着她头上那顶精致的莲花金冠。
他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嘿嘿!
立大功了!
抓到大鱼了!
他已经在想,今日的战功,能换多少东西了。
而阮玉万见到这些如狼似虎的明军,却是被吓哭了。
所有的体面,在死亡以及前途未卜之下,都消失不见了。
她只知道,自己未来已经完了。
与此同时。
另一队索伦勇士在搜查王宫后殿时,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狭小而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盐卤味。
密室的床榻上里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穿着真腊国王的龙袍,正是已经在半个月前悄然死去的‘传奇腊肉王’真腊国王吉·哲塔二世。
至此。
在大明兵锋之下,花费不到一日。
乌栋城破,真腊国灭!
不过...
城外的毛文龙没有大喜过望。
真腊灭了...
但暹罗、安南...
他们可还没有屈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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