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是一间隐蔽的里屋。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和酒精的味道钻进了田振辉的鼻子里。
屋内的装潢复古奢华。巨大的水晶灯下,摆放着一张深色的长条实木桌。
伴随着筹码撞击的清脆声响,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玩着德州扑克。
而在角落的沙发上,李秉宪正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支快燃尽的雪茄,侧着头和一个中年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田振辉进来。
他抬起头,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田振辉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兜圈子。
“宪哥,”他声音诚恳,“对不住了。转会的事情最后还是没能谈下来。”
“行了。”
李秉宪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歉意。
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宽慰的笑意:“公司之间的博弈我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问题,这就叫好事多磨吧。”
“不管有没有那张纸,你小子始终都是我看好和欣赏的后辈。这点不会变。”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给两人的杯子里都倒了半杯醇厚的琥珀色液体。
“来,话都在酒里。干了。”
伴随着玻璃碰撞声,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
“但也可惜啊,”李秉宪有些惋惜地感叹道,“这样一来,之前哥答应你的那个角色戏份。按照规矩,可就真的没法给你喽。”
买卖不成仁义在,但规矩终究还是规矩。没签进来,自然就没有自家的资源。
这很公平。
田振辉点了点头,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来,认识一下。”
李秉宪放下酒杯,开始逐一给他介绍在场的这群人。
“这位是SBS综艺局的局长……”
“这位是金导演……”
最后,他的手指向了刚才那个和他低声交谈的中年人:
“这位你应该听说过的,现代集团负责文娱的郑理事,之前一直负责海外的业务,才回来不久。”
听到“现代集团”这四个字,田振辉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那本日记本里记载的东西,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礼貌地与面前这个人打着招呼。
这屋子里坐着的,都是财阀、电视台、制作人、导演。
抛开表面的浮华,这里才是那个真正掌控着忠武路的权力核心。
“对了,振辉啊。”
寒暄过后,李秉宪像是突然想起了今晚的正题。他朝旁边一直候着并没有说话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又从身边的保湿盒里挑了一支品相极佳的古巴雪茄,剪好,递到了田振辉面前。
“今天把你叫进来,其实还有件事。”
“先试试这个吧。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还喜不喜欢这种老派的味道。”
与此同时。
那个心腹快步走上前来,将手里拿着的黄色牛皮纸袋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振辉啊。”
李秉宪身体后仰,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隔着缭绕的烟云,他看着田振辉:“你也知道,爱豆这碗青春饭吃不了几年的。”
他的语气平淡,如同一个过来人在谈论行业真理。说着,他在那份牛皮纸袋上缓慢地敲了两下,随后顺势推到了田振辉的面前。
“看看这个,有兴趣吗?”
田振辉抽出里面的文件。
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极具煽动性的字眼——【独家数字藏品(NFT)盲盒发行计划】。
“北美那边大热的NBA Top Shot,不知道振辉你平时有没有关注?”
李秉宪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金钱碰撞的诱惑力,“仅仅是一段几秒钟的球星扣篮视频,或者一张球星的动态电子卡。只要做成带编号的限量盲盒放出去……”
他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圈:
“随便一张都能炒到几十万美金。是美金。”
“你是爱豆出身,你最清楚。”
李秉宪继续诱导着:“你们那个圈子,一张印在纸上的小卡都能炒出天价。可是你想想,实体卡会丢、会折角、会褪色。”
“但是这个不一样。”
“这是区块链。是此世唯一、无可复制的数字羁绊。”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
“试想一下……告诉那群粉丝,谁拥有编号‘0001’的数字小卡,谁就是田振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可的真爱。”
“你觉得,他们会为了这张卡掏多少钱?”
李秉宪没有继续说话,只有雪茄燃烧的微响。
田振辉看着手上这份策划书。
虽然写满了“未来”和“科技”,字里行间却只透出两个字——“圈钱”。
他当然不陌生。
早在前段时间,他就隐约听圈内的熟人提起过,Big Hit那边已经在秘密地筹备,准备和加密交易所合作搞这种“数字小卡”来变现。SM更是丧心病狂地要在“旷野”里卖虚拟地皮和虚拟人周边。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终于明白,那天在射击场李秉宪口中那个所谓的“收益率极高的游戏”到底是什么了。绝对不可能是好心地带他这个后辈发财的。
在这帮资本大鳄眼里,他田振辉最大的价值,既不是演技,也不是那张脸。
而是他背后那个庞大且狂热的粉丝盘,以及他作为“国民善人”的那份信誉背书。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在社交媒体上稍微宣传一下,赋予这堆一文不值的电子数据一点点“收藏价值”。
无数狂热的粉丝,无数想借机发财的散户,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买单接盘。
把一堆摸不着的数据代码炒到天上去。
然后,有人在云端数钱,有人在塔底跳楼。
这就是他要交的投名状。
是共赢?
还是一场要把他的“国民度”作为燃料,一次性烧干净的杀猪盘?
“我们这把老骨头啊……”
李秉宪叹了口气,无奈地弹了弹烟灰:“在忠武路累死累活拍个大半年,雨淋日晒的,还要看投资人脸色。”
“最后呢?抛去院线分成和税务,真正能落到口袋里的还剩几个子儿?”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声音低沉:
“可这些孩子们不一样。”
“为了所谓的独一无二,为了那种虚幻的占有感……他们是可以疯狂到把命都掏给你的。”
“只要你振辉在这张纸上签个字。”
“那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振辉你的私人账户里就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两亿韩元。”
“而这只是开始。”
侍者很有眼色地躬下身,恭敬地捧着纯金钢笔递到了田振辉的手边。
笔尖只要落下,就是天文数字的财富。
李秉宪夹着雪茄,惬意地靠在沙发椅背上,静静地等待着田振辉的反应。
但田振辉很清楚,这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确实来钱快,但也烫手。
等热度一过,这种把粉丝当猪杀的一锤子买卖就会变成回旋镖,砍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到时候“国民善人”变成“国民骗子”,他这两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口碑和招牌就砸了。
看来李秉宪并不清楚,他田振辉其实并不缺钱。
田振辉将那份价值几十亿的协议书,重新推回了桌子的最中央。
“嗯?”
李秉宪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原本含笑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冷光。
“怎么?振辉这是嫌哥哥给的分成比例少了?”
“宪哥误会了。”
田振辉笑了笑。
“只不过宪哥也知道,我是靠什么起家的。这一锄头要是挖下去,我那点老本怕是要被我挖断了根。”
“我也想赚钱。没人跟钱过不去。”
“不过……比起这种快钱,我想赚的是更长久、也更多的钱。”
“我看宪哥搭建的这个平台,未来的前景确实无可限量。”
田振辉从钱包抽出那张瑞士银行的黑卡,自然地放在了李秉宪的面前:
“这是瑞士银行的账户,我手里正好有五六亿的闲钱也没地方花。”
“就当是我作为晚辈私底下的爱好,给宪哥这个平台投的一笔风险投资。”
这五六亿,田振辉知道大概率是打水漂了。
但这不重要。
“无论以后平台是亏了还是赚了,那都是我自愿的。”
“就权当是给前辈们平时聚会的一点茶水钱。”
“哈哈哈!”
李秉宪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用力地拍了拍田振辉的肩膀。
“好,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