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田振辉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金玟庭竟然大着胆子把脸颊往他手边凑了凑。
那半闭着眼睛的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发疯咒骂时的暴戾影子。
田振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别开了头,声音有些干涩:
“那个……玟庭啊。”
“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对,去洗个热水澡。”
他总算找到了一个听起来足够正经的借口:
“你刚才出了那么多冷汗,身上黏糊糊的也不舒服。先洗干净,等会儿我才方便给你注射营养液。”
“啊……哦。”
听到这个变相拒绝的回答,金玟庭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心里没来由地有点空,但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
没有等来那份奖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但理智的回归,终究还是让她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浴室就在那边,毛巾都在柜子里。”
田振辉一边转移着话题,一边迅速地替她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
“我的衣服在衣篓里,虽然有点大了,但是你先凑合穿着。”
“如果还需要什么别的,叫我就行。”
在别的男人家里洗澡,还要穿男人的衣服。
这种事要是放在几个小时前,把刀架在金玟庭脖子上她也是羞于去做的。
但现在……
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又看了看那个正低头的男人。
经历过今天这一遭事,自己已经把最不堪的一面都暴露给他了。这点小小的坦诚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矫情的。
“知道了,oppa。”
金玟庭软糯地应了一声,双手撑着地面就准备站起身来。
然而,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被捆绑了一个多小时,她的双腿早就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酸麻了。
她才刚刚直起一半身子,膝盖便猛地一软。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金玟庭直接向后倒去。
“小心!”
田振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金玟庭的鼻尖重重地撞在男人的胸膛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再次将她包裹。
“对……对不起。”
“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同时飞快地躲闪开来。
“抱……抱歉,oppa。”
感受着衣料下传来的体温,金玟庭的脸像烧着了一样,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是刚才捆得太那什么……这会儿血流不通,真的腿麻了动不了……”
她生怕自己这副模样被他误以为是在故意投怀送抱。
“我知道。”
田振辉当然不会误会。这种长时间蜷缩后的肌肉麻痹,是完全装不出来的。
只是金玟庭这一倒,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显然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行动力了。
“别乱动了,我抱你过去吧。”
但是田振辉却没在浴室门口停下。
而是一转弯,直接抱着她进了卧室。
金玟庭身体一僵,莫名其妙的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这这这,不会……是?
那样会不会是发展太快了。
“既然腿不方便,就别在外面淋浴间站着洗了,万一待会儿又摔一跤才叫麻烦。”
田振辉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卧室这边有浴缸。你去那儿泡着,舒服点,也安全。”
······
氤氲的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缭绕,哗啦啦的温水渐渐放满。
金玟庭有些拘谨地把自己沉入热水中。
身体被热水包裹的时候,仿佛酸痛和疲惫都被抚平了,她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自己活过来了。
“哗啦——”
金玟庭把半张脸没入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浴室。
墨色的大理石台面,整齐摆放着的洗漱用品,还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全都是属于田振辉的印记。
这里是他的主卧啊。
是他这个家里最私密的领域啊。
按照正常的社交界限,哪怕是关系再怎么好的亲故也绝对不可能跑到男主人的卧室里来泡澡。
但今天……
她却赤条条地躺在这里。
用着他的洗发水,用着他的浴巾,等下还要穿他的衣服。
金玟庭莫名地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是不是在这场名为“田振辉”的领地游戏里,她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拿到了最核心的特权。
一想到这儿。
她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又浮现出了柳智敏的脸。
欧尼她……总是把那些关于田振辉的秘密藏得那么好,好像自己不知道似的。
但实际上呢?
金玟庭在水下轻轻吐了一串小泡泡。
欧尼啊……
你那么喜欢他,那么想靠近他。
可是你大概连这扇主卧的门都没进来过一次吧?
金玟庭闭着眼,将整个头沉到浴缸里。
如果让欧尼知道……
自己在今天这一天之内就把她做不到的事全干了一遍。不知道到时候,她的表情会崩坏成什么样?
······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田振辉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不自然地交叠着,眉头越锁越紧。
金玟庭刚才那句怯生生的“再打我一下”,像是一条引线一样,牵扯出他脑海中另一段被忽略的记忆。
那天晚上自己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她的手意外被礼盒扎破流血。正常的女孩早该疼得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可那时候的她呢?
她就那么愣愣地站在路边,怔怔地注视着。
没有惊呼,没有痛苦,小脸上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当时他以为这丫头只是单纯的晕血吓傻了。
但现在,当把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时,某种惊人的可能性让田振辉头皮一麻。
这丫头……该不会是有什么没被开发过的“特殊体质”吧?
正常人的灵魂是有锁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钥匙,那些藏在深处的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打开。
今天高强度的练习带来的疲惫,加上化学药物对神经系统的侵蚀,让金玟庭的感官防线彻底处于崩塌的边缘。
至于那些为了帮助她而不得不采用的雷霆手段。
呃呃呃……
从生理学角度来说,物理痛觉确实能刺激内啡肽的分泌,从而能在短时间压制住因渴望而生的焦躁。
可问题在于,今天的叠加条件好像有点太多了。
这一切简直就是为金玟庭量身定制的一把钥匙。
“该死。”
田振辉烦躁地揉了揉脸颊。
他原本只是想救人的啊,是想用痛觉去压制住她的啊。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通操作竟然很可能误打误撞地激活了这个女孩身体里……那个更危险的渴望。
痛觉抑制了欲望,却也成了另一种欲望的来源。
如果她以后把对“强制”的迷恋和对他的依赖混为一谈。
或者更严重地说,会产生奇特的条件反射。
“唉!”
田振辉强迫自己停止这种危险的思考。
他随手拿起扔在旁边的手机,本想看看时间,估摸一下那丫头还要洗多久。
然而。
一按亮屏幕就看见了状态栏上那一排红色通知。
【未接来电(2):裴珠泫】
【由Kakao Talk发来的(3)条新消息。】
“振辉啊,我结束了,你在哪?”
“没回消息?是开车不方便吗?”
“……我也到停车场了。”
完了。
田振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竟然把那个在SM公司等着跟他吃饭的裴珠泫忘得一干二净。
······
霓虹的夜色映在SM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呜呼——累死我了!!!”
刚一踏出大门,金艺琳就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懒腰,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哎一股,我真的要断气了。”
“开了三个小时的回归企划会,这谁顶得住啊。”
她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和她并肩而行的队长时,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裴珠泫不仅没有半点疲惫感,反而腰背挺得笔直,脚步带风,脸挂笑容。
金艺琳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不是,我的好姐妹。
大家明明都是在会议室里被折磨了一下午的人,凭什么你现在还能看起来这么容光焕发、活力四射啊?
这状态感觉你才是那个精力过剩的忙内,我倒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