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现代集团首尔总部大厦。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繁忙的首尔街景尽收眼底。气派的长桌前正进行着一场企划说明。
“关于这一点……”
投影幕布前,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公关总监正拿着激光笔侃侃而谈。
“我们非常欣赏名井南女士身上那种独有的气质。这不仅在整个KPOP界是独一无二的,在日本各个群体中也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人气。”
“我们相信,这种形象与我们面向日本市场的定位,在调性上是一致的。”
说完,她微笑着看向坐在长桌尽头的两人:
“以上就是初步的创意方案。如果二位还有什么疑惑的话,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田振辉淡淡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一直安静聆听的女孩。
名井南今天穿了一身极简的米色套裙,头发简单的披在肩上。见田振辉看向自己,她也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好的。既然企划案方向没有问题,那麻烦二位在这里稍作休息。”
公关总监合上文件夹,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恭敬。
“我们的亚太区负责人郑炫奎理事,听说二位来了,特意嘱咐过,务必想见上二位一面。”
说罢,她便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田振辉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名井南,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好奇这个便宜舅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身着考究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身后的秘书识趣地关上了门,没有跟进来。
郑炫奎先是看了一眼正坐在那里的田振辉。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唯一的女孩身上。
“这位就是TWICE的Mina,名井南小姐了吧?”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跟镜头里看到的一样……果然是秀丽端庄,气质非凡啊。”
名井南愣了一下。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她也见过各种客套和审视,但这位现代集团核心理事,怎么感觉不是对这广告很上心,反而是对她自己本身如此的在意?
压下心底那一丝疑惑,她还是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多谢郑理事的夸奖,非常期待能和现代集团合作。”
“哎一古,不用这么拘谨。”
看着女孩这般拘谨的模样,郑炫奎摆了摆手,和蔼地笑了起来。
“我这把年纪,好歹也算是你们的长辈了。总是叫理事理事的,多生分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南好了。”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田振辉:“是吧,小辉?”
还没等名井南反应过来这句莫名其妙的“小辉”从何谈起,郑炫奎继续说道:
“对了,刚才底下的人估计也没敢多嘴。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田振辉的舅舅,郑炫奎。”
“最近一段时间刚回首尔,目前暂代现代集团在亚太地区的部分业务。”
这句话一出,名井南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
……田振辉的舅舅?
……现代集团?
那个存在于财经报道里的现代集团?那田振辉岂不就是财阀二世?
名井南突然有些明白了。
这就全对上了。
为什么一个国际知名集团的汽车广告会选择田振辉?为什么又会搭配上她这样一个艺人?
她以为是命中注定的和田振辉搭档机会……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只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或者说他背后的家族,动动手指安排好的一场游戏。
虽然从艺人层面看,这种跨国集团的合作充满了好处。但是作为骄傲的黑天鹅,名井南感觉糟透了。
这不仅抹杀了她引以为傲的人气与多年积累的实力,更让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位少爷的连带效应。
这份在旁人眼中梦寐以求的馈赠,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施舍。
田振辉没有说话。他其实很反感郑炫奎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
他摸不透这只老狐狸为什么要急不可耐地在一个女团成员面前抖落这层身份,也搞不懂今天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事已至此,他又能说什么呢?
自从他默默收下郑炫奎递来的那张黑卡时,就已经算是变相地接受了这个烙印。现在再来谈什么撇清关系,反倒显得矫情了。
“哎一古,你看我,一见到小辉就光顾着高兴,都快忘了今天的正事了。”
郑炫奎脸上露出一副慈爱的长辈神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意的家常闲聊。他拍了拍田振辉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这件事你们都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企划是公司本来就有的,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形象气质非常符合这个新系列的主题,所以向下面的人建议了一下而已。”
“就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就行了。”
郑炫奎又和二人简单聊了一些广告涉及的业务和期望之后,转身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既然正事聊完了,那这就算是我的一点私心了。”
他将礼盒轻轻推到名井南面前,盒盖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镶钻女表。
“第一次见面,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就当是长辈送给小南的见面礼吧。”
“不不不,理事nim,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
名井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
在得知这层关系后,再收下这份厚礼更坐实了那种“被施舍”的感觉。她带着求助意味地看向了田振辉。
田振辉心底也掠过一丝错愕。
看来,现代集团的情报网很可能是把他和名井南的一些交集过度解读了,误判了他们的关系。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
这或许也说明,自己与其他女孩的真实关系还算隐藏得比较成功。
“小南啊,千万不要客气。说起来我这个做舅舅的,亏欠了小辉很多年,总觉得为他和他身边的人做点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在郑炫奎的再三坚持下,名井南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但是田振辉能看出她是极不情愿的。
不过后面郑炫奎和自己还有其他话要谈,名井南也就告辞离开了。
······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郑炫奎脸上的那些慈爱与客套渐渐敛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示意田振辉也坐。
“说起来,这也是一段陈年旧怨了。”
“当年你大舅公(现代集团创始人郑周永的长子)死于那场车祸之后,集团内部的权力更迭几乎是惨烈的。”
“到了2000年,你二舅公和五舅公那场所谓的王子之乱,更是把家族撕扯得四分五裂。”
“你母亲就是为了躲避纷争才去了美国,在那里遇见了你父亲。”
田振辉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风暴总有平息的一天。今年,你大舅(现任现代集团会长郑义宣)拿到了集团的控制权。家族内部的路线也终于有了定论。”
“如今的现代已是铁板一块。也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我才终于结束了在海外的流放,回国负责集团的海外投资与刚刚起步的文化事业。可以说,我们现在的位子才坐稳了。”
说到这里,郑炫奎点了一根烟,注视着田振辉: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这些年我受你母亲入狱前的嘱托,每个月按时往你的账户里打生活费,却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出手干预过你的死活。你是不是觉得,郑家极其冷血?”
“在继承权斗争最激烈的关头,一旦让你这个流着郑家血脉的人暴露在聚光灯下,你连怎么死在汉江里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切的赞赏:
“不过,现在的你倒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惊喜。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你凭自己混得相当漂亮。”
田振辉依旧保持着平静。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心里肯定还有很多很多疑问。”
“比如,为什么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才出现来向你表明身份?”
“再比如,我这么突兀地出现,到底有什么真实的目的?”
“振辉啊,”郑炫奎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未来十年的产业趋势是什么?”
他没有着急解释缘由,反倒是抛出一个宏大的问题。
田振辉没说话,静静地听着这位上位者阐述商业版图。
“是泛娱乐化,和绝对的智能化。这也是我们现代集团的未来。”
“未来的汽车将不仅仅是一个代步工具,而是人们移动的第三生活空间。而这个空间,需要海量的文娱内容来填充。”
“所以我回来不仅仅是管投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郑家打造我们自己的文娱产业。”
“但这只是表面。更深层的原因……”
郑炫奎将手中的烟掐灭:
“娱乐行业的财务结构极其复杂,是最好的资本缓冲带。”
“演唱会票房、周边衍生品、IP版权收益、还有数不清的跨国商演流水……这些现金流在账面上极为灵活,它们就是最安全的屏障。”
“无论是常规的资本运作,还是某些利益输送,这对于财团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田振辉混迹圈子这么久,他也清楚这是用娱乐圈来合法地“洗钱”和“资金储备”。
“这就是大哥力排众议,把我调回来掌舵文娱板块的原因。这是一块必须拿下的肥肉。”
说到这里,郑炫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里有个最致命的问题——树大招风。”
“韩国传统的重工业财阀如果直接挂牌下场做娱乐,分分钟就会遭到反垄断调查,甚至引发强烈的民众抵触情绪。”
“当年强如三星,为了染指这块大蛋糕,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把娱乐业务剥离出去,搞出了一个独立的CJ集团。”
“看看现在的CJ,手里握着Mnet这艘娱乐航母,在圈子里一手遮天。我们如果想分这块蛋糕,就绝不能直接挂着‘现代’的招牌去明抢。”
郑炫奎站起身,踱步到田振辉面前:
“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代理人,一只翻云覆雨的白手套。”
“振辉啊。无论当初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上终究是流着郑家的血。”
“而你现在的身份又是娱乐圈的当红顶流,是干干净净的公众人物。放眼整个韩国,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去充当这座桥梁了。”
“舅舅希望你能站出来,”他盯着田振辉的眼睛,“帮我们打造一个全新的娱乐帝国。这不仅是现代需要的,或许……也是完成你母亲心愿的一种方式吧?”
田振辉审视着面前这张写满慈爱的脸,试图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中辨别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