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Mina——”
“你刚才又是东京塔又是地铁的,跟我长篇大论说这么多。”
田振辉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问道:“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其实就是忘记了那家小吃店该怎么走了吧?”
被当场拆穿,名井南没有半点局促。
“是啊。”
她停下倒退的脚步,抬起手背掩着唇,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看路边,等着拦出租车呢。”
······
半小时后,一辆东京标志性的出租车悄然停在了目黑川边的步道上。
眼下虽不是游人如织的樱花季,但两岸交错延伸的枝桠在夜色的映衬下,反倒透出一种无人打扰的美感。
这个时间点,沿岸那些咖啡馆和杂货铺大都已经打烊歇业,唯有几盏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马上就到啦。”
走在前面的名井南转过头,带着几分神秘地冲田振辉眨了眨眼:“你猜猜今天晚上我带你来吃什么?”
田振辉笑着跟上去,没接话,只是任由她领着自己在巷弄里七拐八拐地穿梭。
最终,两人在一扇连正经招牌都没有的简陋木门前停了下来。
“哗啦——”
名井南熟练地拉开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阵混合着高汤与米香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初秋寒意。
田振辉跟进去才发现,这是一家面积很小的日式杂炊店。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暖色。吧台几乎占据了店里绝大部分的空间,木质台面被磨得发亮,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陶瓷碗碟。
吧台深处,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板,正低着头擦拭着手中的瓷器。看到有客人进来,老板也只是熟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名井南显然是这里的熟客,领着田振辉走向了吧台的角落落座。
这里刚好开着一扇方形玻璃窗。只要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外面目黑川上波光粼粼的暗色倒影。
名井南摘掉帽子,转头看向田振辉。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她用指尖轻轻梳理了一下。这个时候的她,眼神里少了几分镜头前的清冷,多了一点在这个私密空间里的慵懒。
“这家店的菜单上,一共只有5种口味的杂炊可以选择。”
她捧着面前的热茶,推荐道:“但是我敢保证,老板这里做的明太子黄瓜蛋卷,绝对是全东京最好吃的。”
“那就听你的推荐。”
点完单后,名井南的视线落在吧台升腾的热气上,声音渐渐变得轻柔起来:
“以前在我刚刚出道的时候,因为各种压力、还有面对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
“我甚至无数次都在脑子里盘算着,干脆就这么什么都不管了,直接买张票逃回兵库县老家算了。”
“但是只要我来东京,我就会来这里。”她抬起头,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它总能给我宁静的感觉。也算是另外一种压力宣泄方式吧。”
这个时候,老板递上两碗热腾腾的杂炊粥。他朝着墙上旧木牌上的菜单指了指,示意他们慢用。
田振辉回头看了看那面墙,又看向名井南。
“美食确实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比语言更能成为缓解压力的情绪出口。”
他轻轻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米粒,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过我一直都有个疑问,在大家的印象里,好像关西人天生就应该是那种大大咧咧、热热闹闹的性格。”
“但我总感觉,Mina你……应该算是我认识的最安静的关西人了。”
“是吗?”
名井南抬眼看着田振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像Sana那样,就是很符合你说的很热闹的类型,是吧?”
“没错。”
田振辉也跟着轻轻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评价道:“Sana她确实像一个小太阳一样,不管到哪里都充满了能量。”
听到这个回答,名井南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所以啊,我心里其实一直挺感谢Sana的。”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我刚刚通过试镜,一个人拎着行李来到JYP的时候那种感觉。”
名井南似乎是在回忆,连握着木勺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捏紧了些:
“我发现自己练了那么多年的芭蕾,在女团那种快节奏的体系里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场。那阵子我很挫败,每天一结束训练,我就只想一个人躲在宿舍打游戏。”
“多亏了有Sana拉着我,我才能慢慢融入大家,交到那么多新朋友。如果不是她,那段最难熬的异国时光,我大概真的坚持不下来。”
说到这里,不仅是名井南,就连坐在她对面的田振辉也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在短暂的沉默后,田振辉突然有些好奇地开口:“那Mina桑,你有没有带着Sana来这里吃过饭呢?”
听到这个问题,名井南原本还沉浸在感慨中的表情明显地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笨蛋,Sana怎么可能会需要我带她来这种地方呀?”
她笑着回了一句,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关西腔。
随后,名井南低头舀起一勺热粥,将后半句话连同食物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家藏在东京深巷里的“秘密基地”,其实也是Sana带她来的呀。
······
吃着热腾腾的杂炊,伴着偶尔传来的木勺轻碰瓷碗的声音,田振辉感觉,名井南今天晚上的话比她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又或者,她原本骨子里就有这么多话想说,她本就有着如此丰富细腻的内心世界。她只是太缺乏安全感,太容易筑起高墙,所以才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扉罢了。
恍惚之间,田振辉甚至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当初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大阪滑雪的那次旅程。
那时候,在自己和凑崎纱夏还没有越过那道界限之前,他和名井南之间似乎也一直维系着这样一种轻松自然的相处状态。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而且,田振辉也能从名井南刚才的话语中听出来,她和凑崎纱夏之间的姐妹羁绊是真的深厚。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对了,振辉。”
正在田振辉思绪飘远的时候,名井南放下了已经空了一小半的瓷碗,抬头问道:“你那个……在现代集团当高管的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说白了就是我终于找到了我的身世,并且拿回了一笔原本就属于我母亲的财富和股份而已。其他的,他们走他们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没有什么更多牵扯了。”
田振辉略微斟酌了一下,挑着简单的部分,将自己父母当年和现代集团的那些事给名井南介绍了一遍。
名井南原本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随口一问,但随着田振辉的讲述,她眼底的神色从好奇渐渐转为了错愕。
这种牵扯到财阀豪门恩怨的戏码,简直比半岛晚间档的电视剧还要离谱。
错愕之余,一丝懊恼也悄然涌上心头。
之前在首尔,自己单凭猜测就下意识地想要和他保持距离,甚至刻意疏远。现在想来,多少显得有些不分青红皂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