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平时，听到这种明显带着奉承意味的话，大多数人都会顺坡下驴，给彼此一个台阶。
但裴珠泫从姜恩惠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轻蔑。
话底下到底藏着刀子还是蜜糖，混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裴珠泫是冷，不是傻。
“啪嗒！”
裴珠泫一把将头上的水晶发夹扯了下来，拍在了化妆台上。
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是不是天生丽质，都跟你这件劣质的衣服没有关系。”
“我说穿不了，就是穿不了。”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我需要你现在去给我找备用的。”
这句不再留有任何体面的指令，彻底点燃了这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一个本就心怀鬼胎、步步设套的资深造型师，遇上了一个积攒了满腹邪火、终于按捺不住脾气的女团队长。
接下来的时间中。
在那间化妆间里，自然只剩下了一道接一道的训斥和呵责。
哪怕是现在坐在这里回想起来，裴珠泫依然不后悔自己当时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只是怎么也没算到，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用软钉子挑衅她的女人，会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我记不清了。”
裴珠泫垂下眼睫，视线盯着会议桌的木纹，低声开口道：
“对方一上来就是那副态度，我当时情绪确实有点激动，具体和她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
“你当时情绪有点激动？”
这个时候，一份打印着爆料长文的A4纸被公关部部长推到了她的眼前。
她指着纸面那两个鲜红的标签：
“二十分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珠泫。”
“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不管是谁先挑衅了谁，只要这录音放出来，你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你作为Red Velvet的队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曝出这种丑闻。”
“珠泫啊，你这次的危机管理，公司对你非常失望。”
听着公关部部长的话，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裴珠泫紧紧交握着双手，没有开口。
这寂静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们这边正在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她。”
公关部长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字字句句依然透着冰冷和现实。
“珠泫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管当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你心里觉得有多委屈，或者认为那只是工作上正常的摩擦。现在统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录音在她手里，对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在这个同情弱者的时代，只要她不松口，不管你说什么，你都会被视为加害者。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
“你不要上网去看那些评论，不要接听任何私人或者媒体的电话，更不要在软件上回复信息。”
“等公关部联系好她，到时候……我们再去当面见见她。”
裴珠泫依旧沉默着。
看着她这副样子，公关部长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这些艺人的软肋在哪里了。
“珠泫啊，我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本意。”
她换上了一副苦口婆心的口吻，像是真的在为裴珠泫着想：
“但是你也要为大局想一想。想想一直陪着你的妹妹们，想想整个Red Velvet……那可是你用青春和所有的汗水浇灌出来的心血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如果录音曝光，整个组合的命运会怎样？”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抽骨扒筋的刀，精准地切在了裴珠泫的心头上。
她一直紧紧交握的手也松开了。
“我明白了。”
······
“轰——”
伴随着一阵颠簸，从东京飞往首尔的航班降落在仁川机场的跑道上。
这平日里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熬过去的短暂航程，对田振辉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睡意全无，甚至连飞机都还没有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
随着网络信号的重新接入，铺天盖地的消息和新闻推送瞬间挤爆了屏幕。
【Red Velvet队长Irene深陷职场霸凌风波！】
【#Monster与#Psycho的真实写照？双面神颜的真面孔！】
【人设全面崩塌！大量圈内人士下场站队点赞受害者！】
田振辉的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舆论发酵的速度和规模远超他的预期。
相关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几乎全是一边倒的谩骂和声讨，偶尔有几个试图站出来替裴珠泫辩解的，也会在几秒钟内被打上脑残粉的标签。
墙倒众人推。
这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南韩网络环境，让田振辉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自己被全网anti的时候。
那种百口莫辩，千夫所指的窒息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振辉。”
旁边座位上，突然传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你也在看这个新闻吗？”
田振辉转过头，看到了名井南那张微微蹙起眉头的脸。
显然，作为同一个圈子里的艺人，她也第一时间刷到了这条娱乐头条推送。
“内。”田振辉点了点头。
“不过振辉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无论真假应该都会波及到你们在音乐银行的MC组合吧？”
名井南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比起那位正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她此刻的侧重点反倒落在了田振辉这个搭档的身上。
毕竟，田振辉和裴珠泫作为当下炙手可热的打歌节目MC组合，一旦这种职场霸凌的丑闻爆出来，KBS电视台是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爱豆硬抗网民的怒火。
无论最终的定性如何，裴珠泫面临的大概率是立刻下车。
而作为长期捆绑搭档的田振辉，也很难做到独善其身。他必然也会被迫卷入舆论的漩涡。
这才是名井南此刻最担心的事情。
“不过振辉，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名井南见他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在为工作上的牵连而烦心，便主动开口轻声宽慰道：
“我觉得这种事情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在造谣吧。以SM公司的公关速度，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这是名井南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