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冰敷的过程是漫长而煎熬的。
从头到尾，田振辉都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她难受的时候摸摸她的头，或者把人抱进怀里。
他越是什么都不说，金玟庭心里越没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oppa。”
“嗯。”
“你……还要我吗？”
田振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分手不作数。”
只有五个字。
金玟庭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悬了半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仍在一下又一下地震动着。
屏幕上始终是同一个名字。
她知道。
智敏欧尼。
······
凌晨。
柳智敏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熄灭了又亮起，页面停留在她和金玟庭的聊天框里。
半个小时前，她又发了一句。
【玟庭，看到消息以后回我一下。】
和前三条一样，消息全都没有得到回复。
柳智敏原本只是担心。可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那份担心已经渐渐变成了焦躁。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又重新坐了回来。
这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重复同样的动作。
从那座小区回来以后，她就一直在等。
是的，她跟踪了她。
或者说，是不放心。金玟庭说自己和那个男人约在咖啡店见面，可她却亲眼看见金玟庭走进了一座管理严格的高档住宅。
因为没有门禁，柳智敏只能停在小区外面。
她等了四十多分钟。
金玟庭没有出来。
那个时候，她还在替妹妹寻找理由。
或许是那个男人临时改变了见面地点。
或许两个人觉得咖啡店不方便谈分手，才去了他的住处。
也或许……
金玟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她实话。
柳智敏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她真的不愿意用这种恶意的揣测去看待这个妹妹。
在她面前，玟庭一直是个不擅长说谎的人。心虚的时候不敢看人，紧张的时候说话会变快，就连藏一包零食都很容易被发现。
可这段关系已经让金玟庭对她说过太多谎了。
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两个人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不是那条医院发来的短信，她甚至不会知道妹妹曾经一个人承受过那么大的恐惧。
想到这里，柳智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个男人真的愿意分手吗？
金玟庭那么晚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对方还在纠缠？甚至……欺负她？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有谈分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柳智敏强行压了下去。
不会的。
玟庭答应过她。
而且她今天出门之前，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
客厅墙上的时钟又向前跳了一格。
就在柳智敏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打一次电话时，门口终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电子锁被人从外面打开。
柳智敏几乎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金玟庭推开门，刚迈进玄关，便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柳智敏。
她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欧尼？”
金玟庭下意识将手机收进口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柳智敏说完，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扫过。
金玟庭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泛着红。外套虽然穿得整齐，衣领却和平时不太一样，明显重新整理过。
最让柳智敏在意的是她走路的姿势。
虽然金玟庭已经尽量表现得自然，可换鞋时，她的动作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柳智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他有点难缠。”金玟庭低着头只敢看着地上的拖鞋，根本不敢和柳智敏对视，“我们谈得分手……谈得久了一点。”
“手机呢？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金玟庭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我不小心开了静音，一直放在包里……没有听到。”
又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柳智敏看着她，没有拆穿。
她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问得太急，金玟庭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事情藏起来。也害怕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妹妹根本不愿意告诉她的。
短暂的沉默后，柳智敏还是问出了自己等了一整晚的问题。
“那谈完了吗？”
金玟庭的手指微微蜷缩。
“嗯。”
“分了吗？”
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
宿舍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柳智敏能够听见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终于，金玟庭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分了。”
听到这两个字，柳智敏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真的？”
“嗯。”金玟庭轻轻点头，“以后不会再见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藏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金玟庭的身体也跟着僵了一瞬。
好在柳智敏并没有注意。
她已经快步走到金玟庭面前，将这个让自己担心了半个晚上的妹妹抱进了怀里。
“分了就好。”
柳智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的，玟庭。一切都结束了，以后……都没关系了。”
然而，被她抱在怀里的金玟庭，双手却垂在身体两侧迟迟没有抬起来。
她闻到了柳智敏身上熟悉的味道。
客厅里亮着的灯，桌上已经放凉的水，还有沙发旁边被揉乱的抱枕，全都说明柳智敏在这里等了多久。
可是……
欧尼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今晚根本没有成功分手。
不知道她把那封藏起来的信拍给了田振辉。
更不知道在柳智敏苦苦等她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那个男人面前承认，自己根本舍不得离开。
金玟庭闭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宁愿柳智敏骂她，质问她，甚至把她推出去，也不希望对方像现在这样温柔。
过了几秒，金玟庭才慢慢抬起手，抱住柳智敏。
“对不起，欧尼。”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智敏只以为她是在为这段已经结束的关系道歉。
“傻瓜，和我说对不起干嘛。”
她摸了摸金玟庭的头发，“结束了就好。”
金玟庭靠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回答。
口袋里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拿出来看。
因为她知道是谁。
也知道刚才那句“以后不会再见了”，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今晚的又一个谎言。
······
房门关闭以后，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柳智敏脸上的温柔也一点点消失了。
她回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结束了？不会再见了？
柳智敏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
田振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