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方的那头地行龙,它那粗壮后肢每一次蹬踏地面,都会在原本就泥泞不堪地面踩出一道十来厘米深的沟壑。那些足以让战马瞬间折断四蹄的深坑与尸堆,在这些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是脆弱的纸糊玩具。
地行龙根本不需要像战马那样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它们生来就是为了在这片大地上横冲直撞的杀戮机器!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地之火】的冲锋锋面与塞维尔家族的中央主阵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是【凛冬军团】最引以为傲的战斗方阵。
这些身披银灰色铠甲、人均身高超过一米八、负重能力极强的老兵,在面对同等数量的人类步兵时,曾像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生命。但在这一刻,他们所面对的,是完全超出了人类战争常理的恐怖魔物。
一名身材魁梧的凛冬重剑兵咆哮着,双眼通红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足以将战马一劈为二的精钢重剑。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压榨到了极致,迎着冲向他的那头地行龙狠狠劈下。
“铛——咔嚓!”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甚至压过了天空中的雷霆。
那柄重剑在接触到地行龙头部鳞片的瞬间,不仅没有切开那层看似粗糙的表皮,反而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瞬间崩碎成了数十块飞溅的废铁。而那头地行龙甚至连冲锋的速度都没有减缓哪怕一丝一毫,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撞在了这名老兵的胸膛上。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这名老兵身上的铠甲在接触的瞬间就像是被重锤砸中的易拉罐一般向内极度凹陷!
紧接着,他的胸骨、肋骨、脊椎骨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粉碎声——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抛飞的破布,在半空中狂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向后飞出了十几米远,接连撞翻了七八名同僚后,化作了一滩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上百头地行龙组成的冲锋阵,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巨型屠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之中。
卡瓦斯安布塔端坐在地行龙宽阔的背脊上,他根本不需要做出任何复杂的战术动作。他手中的那杆重型战戟只是简简单单地平举着,借助着地行龙狂暴的冲锋动能,锋利的戟尖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一名又一名塞维尔士兵的身体。
很多时候,战戟上甚至像串糖葫芦一样同时挂着三四具凄惨哀嚎的残缺躯体,直到沉重的负担让战戟的长柄都开始弯曲,卡瓦斯安布塔才会冷酷地一抖手腕,将那些残破的尸块狠狠甩向两侧密集的人群中。
【大地之火】的地行龙骑兵们所过之处,没有交锋,只有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戮!
更甚至,地行龙那粗壮有力的尾巴在奔跑中本能地左右横扫,每一次甩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哪怕是穿着最厚重铠甲的士兵,也会被瞬间抽断双腿或是直接拦腰砸成两截。
温热的肠子、内脏、夹杂着碎骨的血肉,在泥泞的战场上漫天飞舞。
原本平原的中央地带,是双方步兵绞杀得最为胶着、如同绞肉机一般的残酷泥潭。但【大地之火】的切入,只用了不到十来个呼吸的时间,就硬生生地在这片数万人堆叠的血肉磨盘中,凿出了一条宽达百米的绝对死亡通道!
索德贝尔和卡塞因双方联军原本胶着甚至隐隐落于下风的战况,在这一刻迎来了极其戏剧性、却又极其残酷的惊天逆转。
“破阵了!敌军的主阵被凿穿了!”
一声欢呼声的响起,霎时间很快就形成了一阵兴高采烈的音浪。
“【钢铁壁垒】!你们的反击时刻都了!给我把这些塞维尔家的杂碎全部剁碎在这片烂泥里!”
布鲁斯沙哑的咆哮声,在这一刻迅速传遍整个战场阵地。
在此前几个小时里,只能被动挨打、用生命和盾牌去填补防线的【钢铁壁垒】战士们,在听到命令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实质的野兽狂吼。他们毫不犹豫地卸下了手中已经残破不堪的重盾,从腰间、从背后拔出了那些沾满血污的重型短兵器。
如果说之前的【钢铁壁垒】是一面沉默的巨盾,那么现在,这面巨盾就已经化作了一面长满锋利尖刺的铁墙,开始了毫无保留的全面碾压。
与之相呼应的,是来自侧翼的【血隼军团】和【谢尔夫军团】。
“杀!”
阿里曼.谢尔夫浑身浴血,他在看到塞维尔家族的右翼在【末日铁骑】和【大地之火】的冲锋震慑下开始出现散乱,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率领着那群早已经杀红了眼的狂徒,像一群嗜血的狼群般疯狂地扑了上去,直接将塞维尔右翼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撕碎。
而此时的塞维尔家族联军,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了全线溃败。
当人类在面对远超自己认知、且根本无法用物理手段抗衡的庞大怪物时,平时训练得再好的纪律、督战队再残酷的威逼,都会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凛冬军团】的中阵被【大地之火】直接贯穿,首尾不能相顾。
更可怕的是,地行龙冲锋所带来的那种地动山摇般的恐怖压迫感,彻底击溃了周围塞维尔仆从军的心理防线。
“怪物!那是怪物!根本杀不死的!”
一名扔掉了武器的征召兵惊恐地尖叫着,转头就跑。
他的行为就像是瘟疫一般,迅速传染了塞维尔家族的军团阵地。
成百上千的士兵开始丢盔卸甲,他们不再顾及什么荣耀,不再理会军官的喝骂,只是疯狂地转身,试图逃离这片已经被鲜血和怪物接管的死亡平原。
“不许退!稳住阵型!后退者死!”
督战队的统领双眼赤红,挥舞着长剑连续砍翻了十几名逃兵。
但他的怒吼在近万人的大溃逃面前,微弱得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簇火苗。
而且很快,这名统领连同他手下的督战队成员,就被彻底丧失了理智的溃军人潮所淹没——他们没有死在敌人的刀剑下,而是被自己人硬生生地推倒在泥泞中,被无数双急于逃命的战靴活活踩成了一摊肉泥。
战场转眼间就从势均力敌的胶着,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局势。
索德贝尔联军的士兵们踏着及膝深的血水,疯狂地追砍着那些将后背暴露出来的塞维尔溃兵。
而在远处那座高耸的移动指挥塔上,阿尔兰.塞维尔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几分钟前,他还在摇晃着金质酒杯,品尝着胜利在望的美酒,嘲笑着索德贝尔家族的底蕴不足。而现在,那个跌落在木地板上、滚落到角落里的金质酒杯,正无声地嘲讽着他的傲慢。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地渊之民的地行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地表!怎么可能会臣服于索德贝尔那个连六阶血脉都没有的暴发户家族!”
阿尔兰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指挥塔的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着那支正在自己的军团中肆意驰骋、将【凛冬军团】的高傲彻底践踏进烂泥里的黑色洪流。
“大人!主阵已经被贯穿了!侧翼全面崩溃,溃兵正在倒卷向我们的后营!我们挡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上指挥塔,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绝望。
“闭嘴!我们还有预备队!我们还有骑士团!”阿尔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咆哮着,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穿了这名传令官的胸膛,一脚将他的尸体从指挥塔上踢了下去。
但他身边的几名核心参谋却面如死灰。
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参谋一把拉住了阿尔兰的手臂,声音急促而低沉:“大人!清醒一点!败局已定,敌军那支地行龙的冲击力根本不是我们的重步兵能挡住的。而且右侧还有【末日铁骑】,如果我们的骑士团派出去的话,指挥塔就会彻底失去所有防护能力!”
“大人!我们现在不走,之后一旦被包围,我们就再也走不掉了!到时候包括你在内的所有领地高层,全都回死在这里!”
听到“死”字,阿尔兰那因极度愤怒而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下方那犹如潮水般向后倒退、互相践踏的自军阵营,看着远处那距离指挥塔越来越近的庞大黑色身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击穿了他的傲慢。
“走……撤退!命令骑士团全体向我靠拢!护送我突围!”
阿尔兰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连那件象征着贵族身份的华丽丝绸披风被挂在了栏杆的木刺上撕裂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地向指挥塔下跑去。
此时的指挥塔下,塞维尔家族最后的有生力量——一支由数十名骑士和上百名精锐重装骑兵组成的护卫团,早已牵着战马严阵以待。
这些骑士是塞维尔家族在寒岭伯爵领的另一股核心力量——自奥斯帝国入侵战后,南境多位领主就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组建自己的骑士团。虽说这些其实绝大多数都只有一阶的实力,但血脉者终究还是要比普通人更强一些。
此时,阿尔兰在一群扈从的簇拥下翻身上马时,他的头盔甚至都没有戴正,显得狼狈不堪。
“全军向西北撤退方向撤离!不要管那些贱民,撞开他们!”阿尔兰嘶声力竭地命令道。
上百名近卫骑士立刻组成了一个锋利的楔形突围阵型,将阿尔兰死死地护在最中央——这支全身包裹在钢铁中的精锐军团,在这个极其讽刺的时刻,并没有向敌人发起冲锋,而是将屠刀对准了自家正在溃逃的士兵。
战马嘶鸣着向前狂奔,沉重的铁蹄无情地踏碎了那些挡在路上的塞维尔征召兵的头颅。
锋利的马刀在人群中疯狂挥舞,砍下了一颗又一颗还在惊恐呼喊着“救命”的同僚脑袋。
阿尔兰的撤离队伍就像是一把无情的铁犁,在自己人的血肉之躯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逃生之路。
泥泞的土地严重拖慢了他们逃跑的速度,但随着他们逐渐远离主战场,溃兵的数量开始减少,战马的奔跑速度也终于一点点提了上来。
阿尔兰在马背上颠簸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彻底化作人间炼狱的绝息平原,心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索德贝尔……你给我等着!只要我回到寒山堡,我一定会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然而,就在阿尔兰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死亡的泥潭,即将重获生机的那一刻,头顶的天空中,突然发生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绝息平原上空冰冷暴雨的铅色阴云,突然像是被某种极其庞大的物体强行搅动了一般,出现了一道道飞腾而出的身影。
“呼——呼——呼——”
那是一种极其沉闷、极其诡异的风声。
不像是平原上自然吹拂的狂风,倒像是某种飞行生物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拍打着厚重的皮革,每一次拍击都卷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强力气流。
一名护卫在阿尔兰身侧的骑士下意识地抬起头,雨水打在他的面甲上,顺着缝隙流进眼睛里,但他却完全忘记了眨眼。
因为在那个云层的涡流中心,他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在那阴沉的云层之下,数十个道黑影如同坠落的陨石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声,从数百米的高空笔直地俯冲而下!
那不是鸟。
那是与地行龙曾一度给地表世界带来难以磨灭的绝望,是曾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恐怖生物之一的飞龙!
这些飞龙的体长虽然不如地行龙那般夸张,但它们展开的双翼却有数米长。
那由坚韧的角质层和厚重皮革组成的双翼,在极速俯冲时切割着空气,发出了令人耳膜刺痛的尖锐音爆。
它们的眼眸呈现出一种冰冷而残暴的竖瞳,锋利的獠牙和那足以捏碎巨岩的恐怖利爪,在雷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死神般的寒芒。
而在这支令人肝胆俱裂的飞龙骑兵军团最前方,是一头体型明显哟要比其他飞龙略大一圈的飞龙。
它的背上,【天空之怒】的军团长凯普斯古洛夫肌肉贲张,青筋宛如一条条怒蛇般在他裸露的双臂上盘绕。他的手中,没有握着传统的骑枪或是长剑,而是反握着一根长达近米、完全由精钢打造、重量超过百斤的恐怖投枪!
“发现塞维尔家的那只小老鼠了!”
凯普斯古洛夫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到极点的狞笑:“辛迪大人果然没说错,这只小老鼠绝对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