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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辛迪女伯爵【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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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冬风要塞那场足以撕裂苍穹的战火彻底平息时,整座要塞已经面目全非。

  这处位于泰瑞拉王国南境三大门户之一的军事要塞,此刻就像是一座刚刚从深渊底部拔地而起的活火山残骸。

  花岗岩砌筑的高大城墙在极端的高温炙烤下呈现出诡异的琉璃状,暗紫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硫磺与灰烬的气息,那是辛迪.亚姆.索德贝尔在晋升六阶、彻底觉醒【恶魔血统】时,不受控制外泄的血脉力量所烙印下的“永久伤痕”。

  辛迪站在要塞最高处那尚未完全坍塌的瞭望台边缘,俯瞰着脚下这片焦土。

  她的头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发丝间隐隐流转着犹如岩浆般的暗红光泽——这并非她刻意为之,而是六阶力量刚刚稳固时,那霸道无匹的“黄金血”本能的外显。她能感受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头恐怖猛兽在体内咆哮,那种掌控着绝对暴力与毁灭的充实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陷入疯狂。

  但辛迪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动的血脉之力缓缓压回灵魂深处:她那双因血统暴动而显露出暗红色竖瞳的双眸也在血脉力量被压制后,渐渐恢复了正常。

  此时,地平线的尽头,已经出现了罗贝尔家族的旗帜。

  那是一支装备精良、队列如铁的庞大军团。

  金线勾勒的金狮家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这支军队背后那个庞然大物的底蕴——罗贝尔家族,泰瑞拉南境真正的霸主,这片富庶土地上无可争议的“王”。

  带队的并非普通的家臣骑士,而是芬妮.罗贝尔。

  作为辛迪多年的老友,芬妮太清楚这场战役的含金量。

  可当她策马穿过要塞外围那片被恶魔之火烧结成晶体的土地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扔给身旁的副官,甚至没有穿戴厚重的全覆式铠甲,只穿着一身轻便而华丽的皮甲,径直沿着碎裂的石阶走上了瞭望台。

  在这个距离下,六阶血脉者带来的无形威压足以让低阶职业者窒息,但芬妮只是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辛迪一眼,随后露出了一抹略显无奈却又熟稔的笑容。

  “看这满地的琉璃,家族里那些负责后勤与修缮的长老们,恐怕会心疼得连昨晚的烤肉都吐出来。”芬妮走到辛迪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群山,“你这动静,可比我们在晚宴上预估的还要大得多。”

  两人之间并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试探。

  因为她们早在黄金城那场罗贝尔家族举办的晚宴上,就已经坦诚布公地交换过底牌。

  “力量的蜕变总是伴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破坏。”辛迪转过头,看着这位南境霸主家族的代表,直入主题,“冬风要塞的战事已经结束,寒岭伯爵领领的威胁也基本抹平。……虽然你口中的那位女伯爵还没死,但既然你带着接防的军团来了,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罗贝尔家族了。”

  “我实在好奇,你到底是如何获得【恶魔血统】的开启仪式?”

  在辛迪之前,当世的【八大黄金血】只有四份传承于世:【巨龙】、【不死鸟】、【巨人】、【雷】。

  另外四种因为丢失了归位的开启仪式,又或者是缺少了必要的环境和条件,所以才导致一直没能归位。

  但如今,辛迪竟然成功让【恶魔】归位,自然是引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和兴趣。

  “那次在地渊我遇到了一伙森巫,侥幸获得了关于【恶魔血统】的秘密,同时也成功将龙角部带了出来。”

  听到辛迪这避重就轻的内容,芬妮就知道对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精致的羊皮卷,在手中轻轻抛了抛,却并没有立刻递出去:“辛迪,你我都知道寒岭领对南境西南防线的重要性。现在你不仅守住了它,还以六阶血脉者的身份成为了这里的绝对主宰。如果可以的话,家族内部的声音……我是说那些老古董们,他们非常、非常希望你这位已经觉醒了【恶魔血统】的统帅,能够将伯爵领定在这寒岭领。毕竟,有一只‘恶魔’守在西南的大门上,整个南境三座门户便有一座可以高枕无忧。”

  “而且,罗贝尔家族愿意在军备和物资上给予你最大的倾斜。”

  这番话是代表家族的挽留,也是一种利益的交换。

  但芬妮在说这番话时,语气十分平淡,因为她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辛迪的答案。

  “你这公事公办的口吻,还真的是让我感到一阵无语。”辛迪没有去接那份羊皮卷,而是微微摇了摇头,“你祖父又给你施加了什么压力吗?以至于你要开口再多此一举。”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除了我,你以为真的有第二个人可以压得住地渊之民吗?”

  芬妮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她将羊皮卷直接塞进了辛迪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些老头子还不信,非让我试一下。既然你心意已决,罗贝尔家族也不会蠢到去得罪一位‘黄金血’。拿着吧,这是你的东西。”

  辛迪低头看去,羊皮卷上盖着象征王室与罗贝尔家族双重认可的火漆印章:那是丰饶领伯爵的确权文书。

  “我走了。”辛迪扬了扬手。

  没有再多做停留,辛迪展现出了她一贯的雷厉风行。

  当号角声在残破的要塞内响起后,仅仅半个小时,属于索德贝尔家族的私军便完成了集结——这支跟着辛迪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精锐,甚至没有在战利品上多浪费一秒钟的精力。黑色的战旗迎风招展,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决绝地离开了寒岭领,沿着通往南境腹地的大道,朝着丰饶领的方向轰然开拔。

  而比这更早撤离的,是【末日铁骑】、【大地之火】、【天空之怒】这三支地渊之民所组成的军团。

  在漫长而单调的返程途中,一个消失了许久的幽灵,终于重新回到了辛迪的阴影之中。

  那是庇里忒拉雅妮丝。

  当雅妮丝掀开辛迪的中军大帐时,她那原本属于“舒方.阿奎斯”的皮囊已经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她作为地渊之民、作为猩红氏大司祭部主教的真实面貌: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双眼中闪烁着犹如红宝石般冷酷而妖异的光芒,灰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在脑后微微漂浮。

  “辛迪阁下,阿奎斯家族已经彻底从南境的版图上被抹去了。”

  雅妮丝已经记不清她被辛迪委派着前往阿奎斯家族的领地已经是多少年前了。

  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这其中所扮演过的几个重要角色身份。

  米勒.阿奎斯。

  舒方.阿奎斯。

  原本在辛迪和雅妮丝的计划中,当辛迪晋升六阶后,两人免不了要再来一场“恶战”,让世人亲眼见证舒方伯爵的陨落。

  只是谁没有想到,【猩红盛宴】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给她们递来一把刀子。

  于是,雅妮丝毫不犹豫的拿起了这把刀子,然后狠狠的捅向了【猩红盛宴】——她不仅将【猩红盛宴】在南境安排的最后阴谋彻底拔除,甚至还借用了这个戏码将阿奎斯家族彻底钉上在背叛人族的耻辱柱上,就如同塞维尔家族一样,直接从根源上剥离阿奎斯家族对丰饶伯爵领的法理性。

  如此一来,未来除了辛迪及其子嗣后代外,再也没有人能够宣称自己拥有丰饶伯爵领的继承权。

  现在,这场大戏终于落幕。

  雅妮丝不用再强迫自己伪装成一个油腻的人类贵族,不用再模仿舒方.阿奎斯的那些虚伪与贪婪。她卸下了伪装,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战栗的地渊之民,回归到了辛迪的麾下。

  辛迪放下手中的军政卷宗,目光落在雅妮丝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由衷的感谢一直以来你的付出,雅妮丝。”

  “如我之前所言,这本来就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雅妮丝嘴角轻扬,“恭喜你,终于成功晋升【恶魔】了。……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正式开始实施新一轮阶段的计划了。”

  辛迪知道雅妮丝说的第二阶段计划是什么。

  【恶魔】在地表象征着什么,辛迪现在或许还不是很清楚,但在地渊这意味着什么,她却是在清楚不过了——雅妮丝曾向她许诺过,只要她能够成功觉醒【恶魔血统】的话,那么猩红氏绝对会奉她为王!

  “大司祭还没死呢,你觉得她会同意吗?”

  “之前我没把握说服他,但现在我有七成的把握。”

  “这件事不急。”辛迪微微摇头,“如今最重要的是,是先拿回‘鞘’。……只有拿回这个,以后才不会担心灵殿看出什么端倪,否则的话我们永远都要担心灵殿那边的态度。”

  “我明白了。”雅妮丝点了点头。

  数周的急行军后,丰饶领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终于映入了军团的眼帘。

  相比于寒岭领的荒芜与冰冷,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粮食与泥土的芬芳。

  芬妮.罗贝尔也信守了承诺,代表罗贝尔家族和上层意志的授勋特使早已等候在丰收堡。

  在一场不算奢华但庄重无比的仪式上,代表着伯爵权柄的红宝石印戒与法杖被正式交到了辛迪的手中。从这一刻起,辛迪不再是那个被人四处驱赶、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开拓者,而是这片富庶土地唯一合法、且拥有绝对武力的领主——丰饶伯爵。

  为了庆祝这场伟大的胜利与授勋,更为了给这二十多年来跟着自己在刀尖上舔血的追随者们一个交代,辛迪在丰饶堡那座宏伟的城堡内,开启了一场空前盛大的论功行赏庆功宴。

  夜幕低垂,城堡宴会厅那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内灯火辉煌。

  墙壁上插满了粗壮的牛油火炬,照亮了穹顶上那些精美的浮雕。

  长达数十米的橡木长桌上,摆满了整个南境最丰盛的佳肴:烤得流油的整头麋鹿、从深海运来的珍奇海鲜、堆积如山的时令水果,以及数不清的陈年橡木桶装葡萄酒。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烤肉与醇酒的气息,奢靡而热烈。

  大厅的两侧,挂满了索德贝尔家族代表亚姆一脉的【誓剑纹】、亚卡一脉的【拄剑纹】和亚森一脉的【剑盾纹】战旗以及其他血脉者家族家徽的战棋——今晚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外人,全都是这二十多年来,将身家性命与家族命运死死绑在辛迪这艘战船上的核心成员。

  当辛迪换上一身深邃的暗红色贵族长裙,头戴象征伯爵身份的荆棘冠冕走出内堂时,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狂热地注视着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主君。

  辛迪缓步走到主位前,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她的视线在那些苍老的、残缺的、坚毅的面孔上停留,仿佛在翻阅一部长达近三十年光阴的厚重史书。

  “三十年前,当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我还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低贱血脉者。”辛迪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穿透力,在宽阔的大厅内回荡,“那时候的丰饶领,没有金黄的麦浪,没有繁华的集市,只有吃人的贵族和无穷无尽的荒芜。很多人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死在阿奎斯家族的报复下,死在某一场暗杀里。甚至就连我自己都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紧了剑柄,不知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她举起酒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情与感慨。

  “但是,我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我还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我知道,这一切并非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而是这些年来,将自身性命交给了我的你们。是你们用鲜血浇灌了这片土地,用忠诚铸就了这面战旗。今天,这不仅是我辛迪.亚姆.索德贝尔的庆功宴,更是诸位的——”

  “庆功宴!”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强盗般的不羁与豪迈,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所有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辛迪压了压手,大厅再次安静。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副官立刻展开了一幅巨大的丰饶领全境地图。

  “老肯特,站起来。”辛迪的目光落在了长桌左侧那位头发花白、身躯有些佝偻的老人身上。

  老肯特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眼眶已经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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