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阿里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初【猩红盛宴】在南境活动了那么多年，那些被他们渗透的贵族家族虽然大部分被清算了，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那些人熟悉南境的地形、知道南境的绝大部分防御部署、甚至很可能清楚常规补给路线的节点在哪儿。”
海尔森沉默了片刻：“如果放任这种渗透持续下去，【白狮军团】会被拖垮。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每出动一次就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体力。等到主战场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知道。”阿里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内湾领不能乱，一旦后方乱了，前线就会彻底崩溃。”
她转向海尔森，那双银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必须问你，海尔森——你堂姑的援军，真的来不了吗？”
海尔森看着她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她是认真的。
她在认真的问，在认真的求一个答案。
这不是试探，不是手段，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年轻继承人，正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海尔森坦诚地回答，“我最后一次收到辛迪堂姑的消息，是在红河城危机解除之后。她当时说她要处理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一定不会坐视南境沦陷。”
“为什么？”
“因为我们索德贝尔家族的根基在南境。丰饶伯爵领领、红鹰侯爵领——所有这些都在南境。如果南境被东境吞并，她就一无所有了。所以她会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阿里德沉默了。
她似乎从这个回答中找到了一些安慰，但那种安慰并不能完全驱散她眼中的疲惫。
海尔森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事实上有一件事，比东境的那两位八阶血脉者更让我担心。”
阿里德抬起头：“什么？”
“南境军。”
阿里德愣了一下：“南境军？格罗姆的那支军团？”
“对。”海尔森的声音变得凝重，“格罗姆的手里现在握着五万南境军，麾下还有好几位高阶血脉者。这支部队现在驻扎在加里斯伯爵领，自奥斯帝国入侵战争结束后，格罗姆被受封为加里斯伯爵，但南境军却依旧在他的手上，而且当时给出的名义上是‘协防西南境’，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阿里德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西南境乱成一团的时候他没动，红鹰侯爵领被打的时候他没动，现在东境入侵了，他还是没动。”
“因为他还没有决定站哪边。”海尔森说，“他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等一个最高的报价。如果卡拉家族给出足够优厚的条件，他随时可能倒向对方。”
阿里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翻过泰瑞拉的公开历史记录了。”海尔森继续说，“【狼王】格罗姆能成为南境军的统帅，是当年卡拉王室家族同意的。而【南境军团】的上一任军团长是维森.卡塞因，你应该不会忘记‘侯爵’这个爵位意味着什么吧？……”
阿里德的脸色非常难看。
在泰瑞拉王国，侯爵和子爵这两个爵位，都意味着他们是王室的人。但隶属于哪个王室，那就要看他们当时追随的王室家族到底是哪个。
而无论是维森侯爵还是后来的“加里斯伯爵”，都是卡拉王室家族的人。
所以……
阿里德看向海尔森。
海尔森的声音未停：“……卡拉家族在南境军中有很深的人脉和影响力。如果格罗姆决定带着五万南境军加入卡拉家族，整个南境的战局就会立刻失控。”
“五万人。”阿里德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中带着一丝涩意，“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要保持中立，就已经足够让东境放心大胆地进攻了。如果格罗姆真的倒向卡拉……”
她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五万南境军加入东境联军，那么南境很快就会遭到夹击，进而导致整个南境的局势迅速在短时间彻底崩溃。
因为现在西南境的高塔家族根本就拖不住南境军。
“他现在还在观望。”海尔森说，“这说明他还没有做出决定。只要他还没有做出决定，我们就还有机会。”
阿里德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她重新站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那种继承人的从容和决断。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芬妮姑姑。”她说，“让她尽快做出判断。”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停住了脚步。
“海尔森。”
“嗯？”
阿里德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如果我是格罗姆，我也不会立刻做出决定。因为局势还不够明朗。东境虽然占了上风，但赛博斯家族还没有彻底倒下。他会等到胜负即将分晓的那一刻，再押上所有的筹码。”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改变局势。”
她走了。
海尔森独自站在城墙上，晨风从远方吹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他望着那片萧瑟的、正在被阴影笼罩的大地，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格罗姆。
那个害死了他曾祖父的男人，那个手握五万重兵的领主，那个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正在决定着南境命运的人。
海尔森并不认为他会在最后才押上筹码——他研究过格罗姆当年在奥布玛战役的布局，这个手段狠辣无情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和布局，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再给出最致命的一击，所以此时他绝不会像阿里德说的那样还在等待。
如果他真的还在等待，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并不看好卡拉王室家族和尼贝尔王室家族的联军攻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显得他这位“第三方力量”的宝贵。
所以，海尔森猜测，对方此时很可能已经是在秘密接触某一方的使者，准备将自己再卖一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