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很慢——阿佩托的左手从身侧平缓地抬起,她的这个动作没有刻意放缓,也没有刻意加速,看起来似乎只是因为想要这么做,所以就抬手了——动作自然干脆,然后那只手就被抬到了与肩平齐的位置。
然后要塞上空的云层开始变化了。
先是毫无征兆的停风了——就好像这片区域突然产生了某种真空隔离一般,所有流向要塞的气流都被排斥了:从风沙伯爵领方向吹来的干燥气流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突然间就变得无法呼吸了,于是自然也就没有了需要空气流动的呼吸动作,然后气流就不再流动了。
要塞内的人没有太过准确的明悟,因为恐慌和畏惧正占据了他们的内心,仿佛要将他们变成提线木偶。
但辛迪注意到了。
城墙上的旗帜垂落下去,布料贴在旗杆上不再翻动。
然后天空开始变暗——不是像雷暴天气逼近时云层逐渐堆积的那种变暗,而是云层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要塞上空汇聚,那速度快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天气。而随着云层翻涌着向中心点收拢,天空陡然也有了一种厚重感,然后天色就这么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无数乌云开始快速汇聚过来,一个旋涡状的气流就这么在要塞正上方开始成形,像一池被搅动的深水正在向同一个旋涡口集中——那些云层的边缘是卷曲的,彼此堆叠挤压、融合翻涌,然后随着它们相互靠近,边缘处的云层被压得更紧、更密,铁灰色和铅灰色交替着翻涌。
云层内部的雷光逐渐变得频繁而密集——那些原本在云层间穿行的闪电开始汇聚向同一片区域,它们不再在云层中散乱穿行,而是开始向同一个点不断相互纠缠、融合,开始变得越来越密,也越来越亮,最重要的是这些闪电的汇聚开始变得肉眼可见的粗壮,就这么在云层内散发出一片片的紫光。
然后雷声来了。
第一声雷响的时候,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在轻微的颤抖。
那声音不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更像是从头顶正上方直接压下来的,震动着每个人胸腔里那层薄薄的膜。
然后第二声雷响紧随其后。
它比第一声更长,低沉的余韵沿着城墙的砖石表面平铺开来。
第三声传来的时候,天空的颜色已经变了。
云层的底部开始泛出一整片几乎覆盖了整个要塞上空的暗紫色电光。那片光从云层内部透出来后,开始变得越来越亮,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持续燃烧,又像是某种正在被反复烧灼的金属汁液缓慢的向云层靠拢。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抬头看向要塞上空那片雷云时——
第一道落雷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劈了下来!
那道光柱从云层底部直坠地面,落在要塞内的一片空地上——雷电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后才听到那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声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的近,震得要塞内的士兵都不由得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地面就这么被劈开了一道裂缝,而裂缝的边缘正泛着焦黑的热气,几块被炸飞的碎石落向城墙,砸在抢面上弹跳了几下。
紧接着第二道落雷劈落了。
这一次,落在要塞的城墙上。
而这次炸开的冲击波比上次更明显,尘土和碎石被掀飞到半空中,城墙上本就已经有些崩解的墙面几乎是顷刻间就塌陷了一大片。城墙上离得近的士兵不由自主的迅速向后退,但几名反应慢了些的倒霉鬼就这么随着突然坍塌的城墙落了下去,被沙土直接活埋在了里面。
然后是间隔不久后的第三道落雷劈在了要塞的塔楼顶,这栋据说是观察哨的塔楼顶层顿时直接就被落雷劈得彻底蒸发——那是一道几乎如水桶般粗壮的雷光,在落下塔顶发生接触的刹那间,就迸出一片白芒,然后随着白芒的消失,塔楼顶部也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辛迪感觉到空气中那层正在累积的东西比刚才更重了。
那些雷光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云层也开始越来越低。
她看到阿佩托的左手仍然停在那个位置,那只手的姿态和她刚抬起来时一模一样——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托举着是一般。
但辛迪已经意识到阿佩托在做什么了。
这位【暴君】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收编或者劝降,她甚至没有给要塞内的人一条活路——刚才落下的那些落雷,其实只是对方在锚定一个坐标,同时也在宣泄一些不好控制的力量。而等到她真正准备好的时候,那么要塞上方的这片雷云就会落下一道几乎和整座要塞那么大的雷束。
对方是打算将整座要塞连同要塞内的人彻底这片土地上抹除!
“阿佩托——!”辛迪怒吼一声。
她握住魔剑剑柄的力道更大了。
但她却是清楚,此时就算借助魔剑的力量开启【涅槃】,她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七阶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打得赢八阶的【暴君】阿佩托——就如同地象之力只有地象之力能够应对一样,要对付掌握了天象之变的八阶血脉者,也同样只有八阶血脉者才能够做到!
阿佩托一脸淡漠的瞥了一眼辛迪。
她没有开口回应。
或者说,她的回应非常简单——她猛然间握紧了左手。
下一秒。
一道几乎和整座要塞般那么巨大的雷光顿时从云层里劈落!
没有剧烈的声响。
仅仅只是一片白芒落下。
所有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股绝望。
就连辛迪也不例外。
但下一个瞬间,她的神色就变得错愕起来。
紧接着,那种错愕就变成了欣喜。
“终于到了。”
此时,辛迪的声音里,多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那道雷光终究还是没有落向要塞,因为一片与要塞那么宽广的纯白色光罩笼罩在了要塞的上空,替要塞挡下了那道雷光。
而紧接着,天空中顿时出现了一道啸音。
那是要塞上空的雷云风暴被直接撕裂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剑光在雷云划出一道裂痕,强行将这片雷云彻底驱散开来。
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对撞,却是让天空落起了倾盆暴雨。
要塞的上空,顿时出现了相当诡异的一幕——要塞的正中多了一道阳光明媚缝隙,大约有十几米的宽度。而在这道裂隙的两侧,则是仿佛要将要塞都彻底淹没一般的倾盆暴雨。
阿佩托的目光终于从辛迪的身上移开了。
她看向了要塞的大后方,那里有一道身影正在急速而来。
天空中甚至因为他横掠而至的速度过快,都直接“烧”出了一道贯彻天空的白虹。
这一次,阿佩托的目光稍稍凝重了几分——因为她握紧的右手稍微紧了一下,而且还将反握变成了正握,将这柄造型夸张的巨剑直接抗在了肩头上。
看着单手握着一面塔盾,右手持着一柄重型骑兵枪的中年男子来到了要塞的上空,同样是成熟中年女性外貌的阿佩托沉声开口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庇护之盾】莫瑞安.莱格顿公爵。”
“我之前之所以没有动作,那是因为我走不开。”莫瑞安轻笑一声,“但如今已经有人替我守住西南的门户,那么我亲自过来一趟也不是什么问题。……阿佩托,【黑鹰】的子嗣还没死呢,他已经成了南境军的统帅,这场战争,你们已经没机会了。”
阿佩托的瞳孔猛然一缩。
天空之中,顿时再度迸发出一道恐怖的雷鸣炸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