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家族还有血脉尚存?
阿佩托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
这怎么可能!
齐格尔家族的最后一支血脉已经被彻底清算了,没有残余,没有侥幸,没有藏在什么地方的后嗣——这是她做过的事,她确认过的事,她绝对不会记错的事!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卡拉家族只是想着逼那只在高空中翱翔的黑鹰低下那桀骜不驯的头颅,并没有想过将整个西境都拱手让出。可后来随着黑鹰公爵战死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没办法善了了,他们卡拉家族和黑鹰家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了。
而也正是出于这个思维的判断,所以他们家族最终在内部审议会上才会一致决定:彻底放弃齐格尔家族。
阿佩托犹记得,那个会议是她主持的,后来最后一丝血脉的遗留也是她亲自秘密解决——毕竟他们不可能放任一个与卡拉家族敌对且同样拥有八阶血脉传承的公爵家族还存活于世。
所以莫瑞安在说谎。
他是在用谎言动摇她的意志!
用她已经验证过、确认过,甚至亲手封存了数十年的旧事来制造一个不存在的缺口,让她的内心迟疑、犹豫,以期让她在这一瞬间松懈防备!
阿佩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紧了。
雷光在她身后翻涌着,宛若实质般的迸现而出,发出了阵阵的雷鸣——要塞上空的雷云在那一刻猛然翻涌起来,像是一头正在被惊醒的巨兽,从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在那道嘶鸣声中被粘住一般变得凝滞起来,就像一张被拉出满弦但却还未松弦的弓箭。
下一秒,雷光炸裂!
而阿佩托的身影也在雷光炸裂的同一瞬间消失了——她是骤然间彻底消失在了辛迪等人的视野内。
她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几道还在缓慢散去的电弧,然后她的身形就直接出现在莫瑞安的面前,手中那柄重剑从她的身侧拖出一条斜向上的弧线,剑身顺着重剑挥动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她的左臂在冲刺的过程中已经完全收拢,身体的重心都压到了剑柄的后方,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即将劈出的那一道轨迹上。
那柄剑的重量、她冲刺的速度、她体内正在翻涌的血脉之力,所有的一切力量全都被她在那一瞬间汇聚到了同一道线上!
重剑骤然斩出。
那道剑势几乎是倾尽全力,没有留下任何试探的余地。
所以当剑刃划过空气时拖出的那一道暗紫色弧线,直接从她的肩侧延展至她身前一整圈的范围,然后朝着莫瑞安的方向彻底压了下去。
就连空气,似乎也在这道剑势的挥击下呈现出了一种坍塌的气象。
天空中的雷云在剑势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再度发出一声巨响。
这道声响来得极巧,就似整片天空都在跟着她一起做出同一件事——声音和剑势几乎达到了共鸣般的同步,云层中那些汇聚了太久的雷光随着那声巨响向下朝则要塞沉了一段距离,像是被她的动作牵引着向下移动了一段位置。
但莫瑞安也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在那道弧线到达他身前之前就已经动了——他的左臂向上抬升,那面近两米高、好似一面城门般厚重的塔盾就从他身侧转到了身前,盾面倾斜的角度正好对着那道横挥而来的弧线方向。
下一刻,重剑与盾面撞击到了一起!
一道极亮的光从撞击点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那道光的颜色介于白色和浅蓝之间,边缘带着一层暗紫色的轮廓,那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那一点上同时发生了多重反应:撞击、碎裂、融合。
而在光的碰撞后,紧接着才是声音响起——那声音不是单独的一道声响传递,而是一种正在被反复拉长后才产生的持续性振动微响,以撞击点为中心的持续向四面快速扩散。
剑盾交击的那道冲击波从撞击点开始向四面扩散开来时,像是被投入水池中的石头所荡开的涟漪。
只是那道涟漪是全方位的立体式:它向着天空的方向和地面的方向同步开始了震荡影响——它贴着要塞的上方掠过,然后在经过那些高出城墙平面的建筑时,整座要塞内的塔楼顶部、箭塔瞭望台、甚至就连城墙上那些伸出墙体高度的石质平台,全都在那道冲击波经过的瞬间被切断了。
不是联系被切断,而是一种物理性质上的拦截!
起步,那些建筑的上半部分先是保持了一瞬的静止,就好似遇到了顶尖强者的暗杀,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剑光,然后便是事业上的天旋地转,等到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被枭首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死了一般。
这些高出水平面上的建筑物便是如此——他们都在气流扫荡而过的瞬间后,才开始产生了些微的倾斜滑落。
然后下一秒,这些倾落的建筑物就开始缓慢的向一侧滑动。
那段滑动的过程很短,它们只是倾斜,然后就是开始倾倒滑落,只是这些东西在倾斜的过程中就开始迅速的碎裂成更小的碎块,而那些碎块尚在半空中就已经开始继续分解,逐渐变成细密的粉末。而当那些粉末飘落到下方的地面上时,它们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可以被辨认的形状了。
那是真正的齑粉!
但更可怕的是,在冲击波经过之后,那些曾经竖立在超过城墙水平面高度的位置上,只留下一片被磨平了的截面——整个要塞的高度似乎都被齐刷刷的削掉了大半截的高度。
紧接着,阿佩托横冲掠过天空时的那道音爆才终于落在要塞上方——那声音沿着她刚才经过的路径追过来时,天空中甚至还拖着一道似乎正在被撕开的尖锐长音。而在音爆带出的白虹掠过要塞上方,也像是要将要塞的上空都撕裂一般时,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动了一下。
但阿佩托的这一次袭击,却是无功而返的。
她的身形在这次攻击被莫瑞安挡下发生了地动山摇般的猛烈撞击后,她在天空中的身影也不由得向后退了约莫几米的距离,不过这时她的剑虽然仍然保持着那个垂落的姿态,但她的嘴角却是已经抿成一条线。
“你太骄傲了,阿佩托。”莫瑞安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出来,像是隔着一道厚重的屏障,“连军队都不带,就敢孤身一人深入到这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里也会有伏击的可能性吗?”
阿佩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剑重新落到她肩侧,内心默默的感受着那阵冲击的余威震动力,然后看着自己剑刃与盾面相撞时留下的那道痕迹,接着她才不动声色的缓缓将剑柄在掌心中调转了一个方向:“就算不动用【权威】,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呵。”
莫瑞安没有接话,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但此时的这个轻笑,却比他说出的任何话语都更有威力。
阿佩托的眼神一冷,手中重剑再度横扫而出。
空气中,发出了宛若万千鸟鸣的嘶鸣,显得格外的刺耳。
但这一次,莫瑞安的盾牌早已提前举起,从容的挡住了阿佩托的攻击——这一次招架,看起来倒更像是阿佩托在配合莫瑞安的动作一般。
重盾拦截住了阿佩托的重剑。
然后莫瑞安的左手轻轻一震,重盾就直接震开了阿佩托的重剑,紧接着莫瑞安的左手微转,让自己右手从那面盾牌后方探了出来——那柄重型骑枪从盾牌边缘刺出,枪尖的轨迹笔直地指向阿佩托的腰侧,像是沿着某条已经被反复测量过的线向前推进——那条线的末端刚好停在她铠甲边缘最窄的那一道缝隙处。
面对莫瑞安的反击。
阿佩托并未慌乱。
她在骑枪刺出的一瞬间就已经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她的身体没有后退,而是向侧面偏转了一个角度,让那柄枪尖擦过她腰侧铠甲的边缘,仅仅只是在甲片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白色刮痕。
但阿佩托的反击,也在同一时刻展开!
她在避开莫瑞安那一枪的同时,那柄才刚被震开的重剑已经重新在她肩侧升起,剑刃以一个比之前更小的角度向她身侧拉回——她即将完成这次调整,让重剑重新回到能够施力的位置:回到她最熟悉和习惯的出力点。
于此同时,要塞的内部也已经完全乱成了一片。
要塞内的士兵们在那道冲击波席卷了整个要塞时就已经无人能够站立了——有人蹲伏在城墙墙垛后方;有人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有人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被推倒在地,甲胄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沉闷而密集。
早在莫瑞安出现在要塞上空的那一刻起,辛迪就已经从城墙上撤到了城墙下。
她的身影在那些正在后退的士兵和那些正在试图后退却找不到方向的军官之间,定住了一瞬。
她迅速看向城门方向,又看向那些正在从塔楼残骸中爬出来的人,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周围正在发生的混乱中并不算高,但语气里的那种平静却也让听到她声音的人本能的停下了正在做的动作:“所有人全部撤离要塞!不要带任何东西。不要管物资,不要管军械,以最快速度离开城墙范围!”
命令开始被要塞内的士兵们自发的迅速传递出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离城门最近的士兵。
他们听到声音后没有再回头,直接朝着城门方向跑去,脚步在碎石和废墟之间磕绊着,中间有人被绊倒,随即就被身后的人拉起来继续跑。他们没有队伍,没有队列,只有人群从城门的位置持续向外涌出。
而在他们的后方,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向着城门的方向汇聚过来。有人翻过城墙内侧已经倒塌了半截的缺口,有人从侧面的通道绕行,有人扶着肩膀还在渗血的同伴。
他们的动作并不见混乱——他们实实在在是在撤离,而不是溃逃。
要塞内有部分城墙已经在垮塌。
那些曾经坚硬的城墙表面正在持续的剥落着细小的碎屑——这种剥离并不是由外向内,而是由内向外的传递。
所以这种坍塌过程不可逆,也无法阻止。
某一段城墙的上方又有一道裂隙从中间裂开,沿着墙体表面向两侧延伸出去,一边延伸一边持续扩大,边缘处的墙面开始成片地向内滑落,发出一种像野兽低吼般的闷响声。而远处,那些还没有完全被摧毁的塔楼底部也出现了倾斜的痕迹,像是下方的地面正在被掏空。而城墙上方的旗帜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几面旗杆正在风中倾斜着,布料被风吹得紧贴在杆身上,像极了正在晾干的湿物又偶遇了风暴那般,被吹得彻底粘在了晾衣架上。
辛迪在确认了大部分士兵已经开始向城门方向移动之后,她也迅速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她没有去回望天空中的战斗情况。
因为从刚才阿佩托的几次短暂出手,以及莫瑞安的回应反击,已经让辛迪清楚的意识到,这种八阶血脉者的交锋,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插手,更别说介入其中了。
天空中的异象范围,正在不断的扩大着。
雷云正在变得更加密集,云层底部那些正在翻涌的紫色光晕也正在迅速向着中心点的位置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