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空之中,不知道和莫瑞安再度交锋几次的阿佩托,终于利用莫瑞安视野不遍的弊端拉开了距离,然后她的左手再次抬起来了。
那个动作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然后,一道雷光从云层深处探出了顶端,并且开始迅速的向下延伸——它的落速似乎并不快,但那其实只是一种错觉而已,落雷自雷云深处探出的那一瞬间,不过一个呼吸间就已经落下了近百米的高度。
最初。
在雷光的底部刚刚从云层中探出一个边缘时,那边缘还是暗紫色的。
但随后就开始逐渐变亮。
而与此同时,它的直径也正在不断扩大。
随着那道雷光的边缘从暗紫色逐渐变成亮白色,下落的高度已经迅速变成了三百米,而覆盖的范围直径也从几百米迅速扩大到了上千米。
但这种对于一般人而言速度极快的落雷,在同为八阶血脉者的莫瑞安眼里,却并不算快。
他在那道雷光探出云层的瞬间就抬起了头。
然后莫瑞安略微调整了一下身姿——他左手持着的重盾稍微移开了一些位置,让他的目光能够再一次落在阿佩托的身上,持枪的右手微微低垂。
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正与莫瑞安对视着的阿佩托——莫瑞安双眼的瞳孔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符文印记。
左右眼里的印记形态各不相同。
除了莫瑞安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印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所有见过这两个印记的人,却都会知道,这就是莫瑞安.莱格顿的能力。
【庇佑高塔】。
白色的光从天空上方凭空延展开来。
最开始只是一道细线,然后很快它开始向周围辐射延伸。
它的伸展速度极快,就好像是在水池里倒入了一瓶墨水那般,黑色的染料开始在清水里渲染开来——只是这倒入的墨水是白色的,而白墨倒落的地方是天空。
所以白线很快就延展成了一张纯白的幕布,在要塞上空迅速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穹顶,如同有一把看不见的透明雨伞突然被迅速打开了一样,直接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透明屏障。
雷光几乎是在屏障成形的瞬间就到达了。
那道紫蓝色的光柱接触到屏障的表面时,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碎裂或炸开——它像是落在了一层极光滑的表面上,然后沿着接触面向外铺开,像一盆被倒扣在镜面上的水,液体沿着表面向四面扩散,覆盖了整片屏障。
那些紫蓝色的雷光在屏障表面上不断流动着,好似正在沿着屏障表面的纹路寻找某处更薄的区域。
但遍及整个屏障却始终未曾找到任何薄弱处,于是那些雷电就化作了无数条雷蛇开始在屏障上到处游走着——雷光在屏障与空气的交界处留下细长的弧光,那些弧光沿着屏障的边缘滑行,发出持续的低沉声响。
紫蓝与白色在要塞上空相互挤压,下方翻涌的雷云和上方正在汇聚的白光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变化的明暗分界线。
两股力量的碰撞在维持了一瞬,又好像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炸开了。
随着爆炸的声音炸开了,屏障和雷光在同一时刻就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不是那种从一端裂到另一端的迸裂,而是两种不同的力量直接从内部被同时震散——那些碎片向四面飞散,在飞散的过程中继续分解成更细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余烬。
但力量的崩解溃散却并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恐怖的是那道爆炸所产生的风压直接要塞上空直压而下——那不是一阵气流,那更像是一道从上方猛然落下的山脉!
整座要塞在那道风压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炸响。
原本城墙表面那些已经出现裂缝的位置在风压到达的瞬间开始成片的剥落。
先是表层那些已经松动的土块裂解了,然后是更厚实的墙体层也开始崩碎。
然后很快,墙体开始向内塌陷。
由地象之力塑造起来的要塞城墙上,此时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地象之力的维持,那种维持城墙结构的力量在失效后就直接开始成片的脱落——先是零散的,然后变成连续的,就咋么沿着墙面滑落,消失在下方不断正在升起的粉尘中。
整个要塞所有的城墙,在这一刻都像是风化了千万年一般,稍稍一碰就彻底化作了飞灰的沙砾!
要塞内部已经彻底乱了。
那些正在城门附近集结的士兵此时已经再也顾不得什么命令了。
他们甚至恨不得爹妈再给他们多生几条腿!
辛迪在风压到达之前就已经在向城门方向跑了。
她经过城门时感觉到脚底的震动正在加剧,是那种整片地面都在不断的晃动。
这让她意识到塌陷即将到来。
事实上,在她跑过城门洞的时候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持续的坍塌声——整座要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中间向两端不断坍缩。
这一刻,没有人敢停下来。
就连辛迪这样的六阶血脉者也不敢!
她只是埋着继续向前跑,不断向前,脚下地面的震荡还在持续性的传递着,碎石在靴底滚动。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强风正在追逐着自己,所以辛迪根本不敢停下。
但哪怕她已经跑出了一大段距离。可终究还是被身后那道风压追了上来——她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道持续推挤的力量向前推了一段距离。
然后她的脚还在向前迈,但那股力道却已经让她整个人被向前抬起,双腿短暂的离开了地面后又落回地面。
只是她落地时并没有站稳,于是整个人便倾倒在地的向前翻滚了两圈,碎石硌在她手肘和膝盖的侧面,留下一道浅痕。
她在翻滚的最后一圈停下,手撑着地面,跪在碎石和尘土中。
灰白色的粉尘正在从她身后的方向飘过来,从要塞的残骸边缘持续的向外散开,巨大的烟尘如同沙尘暴开始席卷出来,然后覆盖了一切,也清洗了一切痕迹。
下一刻,暴雨落了下来。
雨水从天空中倾落,砸在她的肩头、后背和发梢上,把她身上的灰烬浇出一道道细流,顺着她的领口和甲缝向下淌。
但辛迪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湿润和寒意,而是一种痛。
那些雨水拍打地面时发出的声响持续而均匀,而这密集的雨水声也覆盖了远处那些还在奔跑的脚步声。
辛迪依旧跪在雨中,手撑着地面,雨水已经开始沿着她下颌的轮廓滴落,落在她指缝间的泥土中。空气中的粉尘被雨水压向地面,气味在雨水的浇灌中开始缓慢变化。
但那种被雨水砸中的强烈痛感依旧在无比清晰的提醒着她:这不是什么自然降雨!
于是辛迪想起很久以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候的天空,也是在持续性的下着暴雨,大有一种毁天灭地般的声势。
当时她没有当一回事。
因为距离战场实在太远了,所以哪怕后来知晓了是两位八阶血脉者的交锋,但她却依旧没有任何实感。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是在现场直观的感受着两位八阶血脉者的交锋——雨水落在身上会痛,而仅仅只是战斗的余波,就已经摧毁了一座战争要塞,甚至还有目前根本无法统计的伤亡字数。但这还并不是全部,如果他们不尽快撤离这片战场中心区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失温、饥饿以及有可能引发的其他疾病,都会彻底要了他们全部人的命!
辛迪迅速站起身。
雨水顺着她手中的魔剑向下流,沿着剑脊滑过剑锋的边界,在剑尖处汇成滴落的水线。
她转身面向远处那片正在撤离的队列——那些士兵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但仍在持续移动,尤其是那些连她都感到疼痛的雨水拍打在这些士兵身上,带来的结果更是可想而知。
于是她提高了声音,让自己声音在着片被雨幕覆盖的空旷地带中依旧响亮:“全军急行军,后撤一百里。”
她的声音在雨中传了出去,传到了队列后方那些正在移动的人耳中。
于是前方的队列开始加速移动,跑得更快了,靴子踩在被雨水浸湿的地面上,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逐渐被雨水填平的浅痕。
辛迪没有再去看这些士兵,也没有去看那座彻底变成废墟,就连地面都塌陷了一个不知道多深的深坑的要塞旧址,微微抬头看向了天空。
实际上,当暴雨降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看不清天空中的身影了,只能依稀看到紫蓝色和银白色的光芒时不时的闪烁几下。而每当这些光芒亮起时,天空中的雷声就会加大几分,连带着暴雨也会变得更重几分。
于是,那些拍打在身上的雨水也会更疼几分。
辛迪握紧了剑柄。
这,就是八阶的天象之威吗?
辛迪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迅速奔离这片战区。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