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结合原著,便有所猜测,此刻亲眼所见,更是彻底印证了心中所想。
八荒火龙并不是拥有独立灵智、可以自由行动的神兽,而只是一件受玄火鉴操控、听从持有者命令的召唤之物,是八凶玄火法阵的终极杀招。
无思无想,无念无欲,只懂执行命令。
想通之后,李林便不再关注毫无反应的火龙。神念瞬间散开,在火龙周遭的无尽火焰之中仔细搜寻,试图找到能令诸天门产生共鸣的线索。
只不过这片玄火鉴连通的火焰世界实在太过广阔,近乎无边无际。
即便其真实范围可能远小于诛仙世界,也绝非他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探索完的。
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八荒火龙附近,毕竟火龙乃是玄火鉴的核心力量所在,若是真有异常之物,最有可能便藏于此地。
可令李林失望的是,等他将火龙周遭每一寸火焰都探查了一遍,却始终毫无头绪。
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何种物品、又或是何种力量,引发了诸天门的异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这片火海中漫无目的地细细探查,神念扫过每一寸火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林的神念几乎溃散之际,突然注意到眼前紧闭双眼的八荒火龙。
这头散发着无穷光与热、威能滔天的庞然大物,依旧静静矗立在火海之中。
无论李林做出何种动作,释放何种波动,它始终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回应,仿佛只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火晶雕像。
李林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秘密不在外面,那会不会在里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
李林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神念瞬间凝聚成丝,如离弦之箭般径直投入了八荒火龙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之中。
刹那间,他的神念便被火龙体内极致的高温瞬间点燃。
那种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神魂被灼烧、意识被一寸寸焚尽的绝望与恐惧。他的神念以惊人的速度消融溃散,不过转眼功夫便所剩无几。
可就在这道神念即将彻底消散、意识即将陷入永暗的最后关头,李林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终于清晰地看见了——在八荒火龙身躯最核心、火焰力量最浓郁之处,在那一颗如同太阳般璀璨的火焰之心旁边,静静悬浮着一块不起眼的碎片。
那碎片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芒。气息隐晦,与周遭火焰融为一体,若非深入火龙核心,根本无从察觉。
可偏偏就是它,让李林心中那股与诸天门相关的感应,瞬间变得无比强烈,强烈到近乎沸腾!
这一刻,李林心神巨震,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无数猜测在脑海中闪过。
但还来不及细想,李林的神念终于支撑不住,在火焰的灼烧下彻底消散。
火焰世界之外,玄火坛中。
李林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的神念损耗太过严重,若非退得及时,恐怕会伤及根本,甚至有陨落之危。
但他此刻顾不上调息,顾不上恢复,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依旧静静悬浮的玄火鉴,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竟然是它,昆仑......”
……
青云门,大竹峰。
山间云雾缭绕,翠竹成荫。清风拂过,竹浪翻滚,沙沙作响,一派宁静祥和的仙家气象。
张小凡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的木床之上,窗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地披在他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意。
大黄趴在他的脚边,耷拉着耳朵,睡得正香。
平日里总是好动顽皮、一刻也闲不住的三眼灵猴小灰,此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跳到张小凡身上打闹嬉耍,反而慵懒地靠在大黄宽厚的背上,蜷缩着小小的身子,一同陷入了沉睡。
这一对往日里总是针锋相对、打打闹闹的冤家,见面就掐,搅得整个院子鸡飞狗跳,如今却依偎在一起,好得如同一家人一般,画面温馨而平静。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曾经张小凡还在大竹峰无忧无虑修行的日子。
那时没有魔教纷争,没有正邪对立,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有那些身不由己的抉择。
可只有张小凡心中清楚,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经历过诸多生死磨难,见过世间险恶悲欢,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憨厚、只知砍柴修行的少年。
自从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师姐看他的眼神变了,师兄弟们看他的眼神变了,甚至连他自己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他还是那个张小凡吗?还是那个憨厚老实、资质愚钝的大竹峰老七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原本睡得安稳的大黄突然猛地睁开双眼,站起身来,耳朵竖起,直直看向房门方向。
靠在它背上的小灰瞬间摔落在地,疼得龇牙咧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房门,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
张小凡心中亦是一动,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屋外。
下一刻,紧锁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宽大厚重的身影堵住了门口,恰好遮住了窗外洒落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来人背对着阳光,又身处逆光之中,叫人看不清具体的相貌。
可那熟悉的身形,再加上那股独有的威严气息,张小凡再熟悉不过——这个人,正是他的师父,大竹峰首座,田不易。
“师父……”
张小凡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什么,想诉说心中的苦闷与迷茫,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这一声轻唤,低头沉默。
田不易没有立刻开口。
他默默地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内,伸手轻轻摸了摸凑到自己身边的大黄脑袋,又瞪了一眼对着自己呲牙咧嘴、跃跃欲试却不敢上前的小灰。小灰顿时蔫了下来,重新缩回大黄身边。
待这两个小家伙安分下来,田不易才缓缓转头,看向始终低头不语的张小凡,看着这个自己收的最后一个弟子,看着这个资质愚钝却心性纯良的孩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复杂,还有几分张小凡听不出来的情绪。
“老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小凡身子猛然一震,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似乎想要直面师父的目光。可仅仅一瞬,他便又重新低了回去,双唇紧抿,依旧沉默不语。
他心中满是愧疚与挣扎,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对自己恩重如山、悉心教导的师父,更不知该如何诉说自己身上的秘密与磨难。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而就在这师徒二人相对无言、陷入沉默的房间里,却又发生了一幕诡异至极的景象。
一个身着素白衣裙、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正蹲在张小凡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时不时还用手触碰张小凡,只是手指如同幻影般,穿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田不易还是张小凡,都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她根本就是一团空气,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这小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啊?真值得你这么看重?”白衣女子微微蹙眉,转头对着房门方向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解与质疑。
而在敞开的房门处,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缓缓浮现,就站在田不易身旁。
同样诡异的是,房间内的田不易与张小凡,依旧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仿佛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身影,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屋外的阳光竟径直穿透了男子的身躯,毫无阻碍地照射进屋内。
他的身影近乎透明,如同虚幻的魂魄一般,不沾半点尘世气息,仿佛只是一个投影,一个幻象。
这般匪夷所思的一幕,便是被修行者撞见,恐怕都要脸色大变,高呼一声“见鬼了”!
修行之人虽神通广大,但对这种超乎常理、无法理解的存在,恐怕也是无可奈何。
白衣女子听见男子那意味深长的轻笑声,脸上不满之色更浓,当即忍不住轻声嘲讽道:
“你不是很看重这小子吗?说他天赋异禀、机缘深厚吗?既然如此,干嘛不直接带他走?
你们焚香谷如今不是正缺人吗?有你说的昆仑镜在,想要悄无声息地把人从这青云山带走,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