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林惊羽等人满脸不敢置信,浑身颤抖。张小凡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可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天音寺众人所在的方向。
只见住持普泓大师满脸悲苦,双手合十,口中不断默念佛号,却始终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法相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是想要吐露真相,却被身旁僧人死死按住,最终只能满脸痛苦地闭上了嘴。
张小凡身子剧烈一震。
若是从前不知真相的他,或许只会觉得天音寺众人置身事外,恪守中立。可如今,他已然知晓草庙村惨案的来龙去脉,又如何看不懂普泓等人的沉默与纵容?
究竟是冷漠?还是包庇?
满心的信任轰然崩塌,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碎裂。张小凡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一颗心直直坠入无边冰窖,满眼死寂。
“啊——!”
就在这死寂压抑的时刻,一声突如其来的痛呼,瞬间让玉清殿内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循声望去,脸上全都布满了惊愕。
发出痛呼的,竟是掌门道玄真人!
只见这位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身躯剧烈颤抖,原本紧握烧火棍的右手猛地一松,那根邪异的黑色长棍瞬间被他甩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黑影,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竟恰好停在了张小凡身前。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烧火棍上,一道漆黑影子骤然脱落,显露出一只巴掌大小、色彩斑斓、尾部生有七条分叉的诡异蜈蚣!
七尾蜈蚣!
看到这只蜈蚣的刹那,张小凡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这分明是当年草庙村之夜,他亲眼所见、用来偷袭普智的那只剧毒异虫!
李林只告诉了他普智是屠戮草庙村的真凶,却从未提及那个蒙面黑衣人的身份。
此刻骤然见到七尾蜈蚣,张小凡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碎片疯狂交织。
那个黑衣人,竟然也在这玉清殿上?
天音寺众僧的冷漠旁观,草庙村无数冤魂的血仇,普智完美形象的彻底破碎,自身所受的万千委屈与误解……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在张小凡心底燃起滔天杀意。
而掉落在他身前的烧火棍,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暴戾与煞气,微微震颤,自动飞回了他的手中。
只是这一幕,除了一直留意全场的李林与小白,其余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道玄身上,根本无人察觉。
道玄真人右手不住颤抖,中指之上,赫然出现一个细小伤口,显然是被七尾蜈蚣剧毒所伤。
不过片刻功夫,伤口处流出的鲜血便已化作漆黑之色,一股浓郁黑气顺着经脉疯狂窜动,直攻心脉,势头极为迅猛。
可道玄何等修为?早已臻至太清境,一身修为高深莫测,远非当年的普智可比。
他强压剧痛与体内乱窜的剧毒,心神凝定,左手飞快凌空点指,画出一道符印,浑厚法力轰然爆发,瞬间将那股致命黑气封堵在经脉之中,暂时稳住了伤势。
早已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苍松道人,立刻快步冲上前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道玄,随即猛地转头,对着张小凡厉声怒斥,声音尖锐刺耳:“张小凡!你这狼心狗肺的孽障!竟敢暗中释放毒物,暗害掌门真人!”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大惊失色,哗然一片。
而张小凡却像是默认了一般,垂首不语,手中紧紧握着烧火棍,周身煞气隐隐涌动。
“张小凡!”田不易怒目圆睁,厉声大吼,“快放下那根邪物,开口辩解!你倒是说话啊!”
陆雪琪、林惊羽、田灵儿等人心急如焚,纷纷想要上前夺下烧火棍,劝说张小凡开口申辩,却被一旁守卫弟子死死拦住,无法靠近。
“这小子心境已乱,快要入魔了。”小白眉头紧蹙,看向身旁的李林,“你再不出手阻拦,他今日必定彻底堕入魔道,再难回头。”
李林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此刻若是强行压制,他心中怨气无法宣泄,才会真正铸成大错。让他发泄出来,未必是坏事。”
殿上,道玄已然勉强压制住体内剧毒,抬眼看到张小凡周身涌动的杀意与烧火棍上弥漫的惊天煞气,眼神一冷,当即下定决断:“来人,将这孽障拿下,严加审问!”
站在他身旁的苍松低下头,声音恭敬地应道:“师兄放心,有我在,定将这孽障擒下。”
道玄刚要点头,却见苍松猛地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虽然冷厉,却可靠的脸庞,此刻彻底扭曲,狰狞可怖,眼底翻涌着百年积怨与疯狂杀意。
道玄只觉腹部骤然一凉,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多年修行的本能催动,顾不得体内剧毒发作,左手凝聚全身残余真气,一掌狠狠拍在苍松胸口,直接将其狠狠拍飞出去。
“啊——!”
又是一声痛呼,这一次,吼声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道玄不敢相信,自己信任百年、委以重任的苍松,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不敢相信,青云门内,真的藏着这样一个叛徒。
他双目赤红,鲜血涌上眼眶,死死盯着倒飞而出的苍松,浑身法力激荡。
苍松被道玄一掌重击,落地之后踉跄几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地面。
可他却毫不在意,伸手擦去嘴角血迹,脸上反而露出了极致快意的笑容,笑声凄厉癫狂,响彻大殿:
“哈哈哈哈!道玄!你也有今日!万师兄!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这凄厉疯狂的笑声,让殿内年轻弟子一片茫然失措。事情反转得太过迅猛,从张小凡被审,到道玄中毒,再到苍松背叛,一连串变故让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可各峰长老们,却是脸色剧变,满脸惊愕地盯着放声大笑的苍松。
“苍松!你疯了不成?!”道玄身上道袍已被鲜血染红,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萧逸才,指着苍松,厉声怒喝。
苍松止住笑声,眼神怨毒地扫过殿内各峰长老,最终死死盯住道玄,声音嘶哑而愤怒:“疯?我早在百年之前,看到万师兄落得那般下场之时,就已经疯了!”
“你们这些人,哪一个没有受过万师兄的恩惠?哪一个没有得到过他的指点栽培?可到头来呢?你们全都背弃了他!掌门之位,本就该是万师兄的,凭什么由你道玄坐?!”
百年积怨,一朝爆发。
愤怒的嘶吼在玉清殿内疯狂回荡,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心神巨震。
水月、田不易、苏茹三人,被苍松斥为忘恩负义之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言震惊。
道玄脸色渐渐冰冷,周身气息愈发沉凝,正欲开口斥责。
就在此时,一直垂首沉默、仿佛被众人遗忘的张小凡,猛地抬起了头。
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滔天怒火与刻骨恨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手中烧火棍,纵身而起,对着苍松狠狠一棍砸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对草庙村冤魂的愧疚,全都在这一棍之中,彻底爆发!
张小凡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普智,不知道该如何告慰草庙村死去的乡亲,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只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当年偷袭普智的黑衣人,是一切的开始,是元凶之一!
他只想发泄,只想复仇!
“轰——!”
烧火棍上青光暴涨,血色煞气冲天而起,诡异而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
正沉浸在百年恨意宣泄之中的苍松,根本没料到张小凡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刚想运转法力抵挡,却被烧火棍上浓郁至极的煞气侵入心神,脑海中瞬间闪过万剑一的身影,心神一乱。
“万师兄……呃!噗!”
刹那间的失神,便是致命破绽。
张小凡这饱含全部怒火与怨气的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在苍松身上。
苍松惨叫一声,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被狠狠击飞,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伤势瞬间加重。
“我要杀了你!”张小凡周身黑气弥漫,双目红光暴涨。
“你这黄毛小儿,竟敢伤我!”
苍松毕竟是青云门的长老,修为远胜张小凡。他强忍伤势,飞身退至玉清殿门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小凡,恨意滔天。
被一个入门不过数年的小辈、还是田不易的弟子打伤,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哈哈哈哈!苍松老弟,看来为兄来晚了一步!接下来的场面,就交给我们吧!倒是要看看,道玄老友,风采是否依旧如当年!”
就在此时,一道豪迈而霸道的声音如惊雷般滚滚而来,瞬间响彻整个通天峰。
话音未落,通天峰下已然喊杀震天,兵刃碰撞之声、弟子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一道急促的警报声传遍全山:“魔教妖人杀上山来了!魔教攻上通天峰了!”
“苍松!你竟然勾结魔教,背叛青云!”道玄浑身法力震荡,目眦欲裂,颤抖着手指向苍松,满脸不敢置信。
殿外高处,李林与小白已然移步现身,立于半空之中,俯瞰着山下汹涌而来的魔教众人。小白轻轻摇头,轻叹一声:“万人往此人,果然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即便没有李林提前透露消息,小白也能一眼看穿,今日这场青云惊变,背后定然有鬼王万人往的全力推动。
魔教四大派系之中,长生堂玉真子狂妄自大,有勇无谋。合欢宗三妙仙子手段柔媚,难成大事。万毒门毒神固守一方,进取不足。
唯有鬼王宗,从上至鬼王万人往,下至四大圣使与普通弟子,个个野心勃勃,雄心万丈,一心想要光复圣教,称霸天下。
小白虽对万人往害六尾之事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胆略过人,竟敢直接率众攻上青云山,全然不顾青云门诛仙剑阵的威慑。
“万人往确实是当世枭雄,只可惜,他太低估道玄,也太低估青云了。”李林淡淡开口。
下方战局,已然彻底混乱。
魔教四大派系精锐尽出,又有苍松这个熟知青云布防与内情的叛徒内应,青云门弟子猝不及防,节节败退,眼看便要落入下风。
便在此时,一声洪亮佛号轰然响起,普泓神僧周身佛光绽放,瞬间镇住了场中混乱局势,天音寺众僧齐齐出手,与魔教中人战作一团。
“普泓?他怎么会在此地?”万毒门毒神看向身旁的苍松,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苍松此刻也是一脸狼狈与无奈:“我也未曾料到,他们是自行前来听审,并未提前通知。”
半空之中,李林忽然轻笑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下方局势再度骤变!
原本联手抗敌、看似稳固的正道阵营之中,突然暴起十余道凌厉光芒,法宝齐鸣,真气狂暴,毫无征兆地直冲天音寺普泓、普空与青云门几位长老!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爆炸声响起。
普泓神僧本就因之前变故心神震动,又毫无防备,瞬间被数件法宝同时击中,佛光破碎,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身受重伤,气息萎靡。
普空上人也遭偷袭,幸而只有一件法宝击中,只是轻伤。
而青云门几位长老却安然无恙,只因数道炽热火焰凭空出现,稳稳挡下了所有攻击。
“焚香谷!你们竟然也投靠了魔教?!”道玄见状,心神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玄师兄,这一次,你可真冤枉我们焚香谷了。”
李林带着小白,周身光芒微闪,现出真身,悬于高空,俯视着下方混乱不堪的众人,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我那上官师兄,此刻还在焚香谷中安然坐镇。你眼前这位,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你这眼光,真该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