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哪都通的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帝都沉沉的夜色,整间屋子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长桌两侧端坐的数位董事,此刻正通过廖忠身上携带的隐秘监听设备,一字不落地听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当“李林”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的刹那,原本各自凝神思索的董事们几乎同时顿住动作,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错愕与困惑。
这个名字,像是一柄尘封已久的旧剑,突兀地刺入众人的记忆之中,明明觉得耳熟至极,仿佛在某个至关重要的场合反复听闻过。
可当真要追溯源头、回忆细节时,脑海中却一片模糊,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在心头盘旋不散。
各位董事面面相觑,目光交错间,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能让哪都通董事会全体成员都留有印象的名字,在整个异人界都绝非无名之辈,更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小角色。
可偏偏,无论是资历最老的董事,还是刚入董事会的年轻董事,此刻都想不起这个李林究竟是何方神圣,只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分量,重到足以让整个哪都通为之震动。
长桌的主位上,赵方旭缓缓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哪都通的董事长,统管整个国内异人界的秩序与维稳,他见过的顶尖异人、隐秘势力、传奇人物数不胜数,记忆力远超常人。
他无比确定,自己绝对听过“李林”这个名字,而且不止一次。
可究竟是在哪里听过?是在尘封的绝密档案里,还是在老一辈异人口口相传的传说中?又或是在某次关乎国家层面的重要会议上?
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轮廓,那种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感觉,让一向沉稳的赵方旭都不由得心生烦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打破会议室的死寂,一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董事猛地一拍实木长桌,厚实的桌面微微震颤,声音在空旷肃穆的会议室里来回回荡。
“与其在这里干耗着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动手将人拿下!廖忠不是带着临时工随行吗?立刻下令让她出手控制局面,等把人全部带回总部审讯,一切真相自然水落石出!费董,以你的能力,应该有把握吧?”
说话的正是毕游龙,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对面专门负责审讯的费董,语气强硬地环视一圈在场众人,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哪都通董事会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各有立场与手段。
董事长赵方旭统筹全局,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可亲、体态微胖的寻常老者模样。
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位胖老头心狠手辣,决断无情,为了异人界的稳定与天下苍生的安危,他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牺牲自己,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面对冯宝宝身上那足以让全世界异人疯狂的长生不老之秘,赵方旭都能坚守本心、不动分毫,这份定力与觉悟,早已超越了异人界九成九的修行者。
而率先发难的毕游龙,则是从一线厮杀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鹰派,是董事会里出了名的硬茬,专唱白脸,主管全局行动部署与高危异人监管。
但凡遇到棘手的异人势力、穷凶极恶的叛变异人,他永远是第一个主张雷霆镇压、斩草除根的人。原剧情中的碧游村事件,便是毕游龙力主全面清剿,不留任何后患。
而这一次牵扯到李林的事件,明面上的凶险与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碧游村,更何况背地里还涉及到了连上层领导都高度关注的神秘人工智能,其背后的水,远比众人想象的更深。
见众人沉默不语,各怀心思,毕游龙再次开口,声音压低,指了指头顶上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各位,时间紧迫,耽误一分便多一分风险,不要忘了上面下达的命令。”
他口中的“上面”,指代的是谁,在场所有人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镇,那间普通的民房之内,气氛同样暗流涌动。
李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廖忠,目光落在对方略显僵硬的动作上。
这位身材高大、满脸刀疤的糙汉,正故作自然地提了提裤腰,手指不动声色地摆弄着腰带内侧的位置,试图将隐藏在腰带里的微型摄像头对准自己,清晰记录下屋内的一切。
看着廖忠这副笨拙又刻意的模样,李林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也算是难为这个常年在刀光剑影里奔波的大老粗了,非要做这种精细又隐蔽的窥探之事,一举一动都写满了不自然。
李林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地开口:“你腰里那个摄像头,能拍清我的脸吗?要是角度不好,需不需要我主动靠近点,让你拍个清楚明白?”
廖忠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敢情好,麻烦你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林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隐秘设备,从头到尾,自己的小动作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廖忠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随着僵硬的笑容微微抽动,显得格外滑稽。
总部会议室内,通过监听设备听到这一幕的董事们,一个个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甚至有人破口大骂。
“这个廖忠!”
而房间里,变故陡生。
“嘭!”
李林轻描淡写地踢出一脚,正中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赵归真腹部。
昏迷中的赵归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踢飞出去,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缓缓清醒过来。
还不等他挣扎起身,一旁的李四已然身形一闪,稳稳将他接住,单手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拎在半空,让他动弹不得,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赵归真刚一恢复意识,目光扫过屋内,当看清站在一旁的廖忠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涕泗横流,拼命地嘶吼呼救:
“救救我!廖主管救救我啊!他们是全性的妖人,他们要杀了我!我愿意接受公司的一切惩罚,哪怕是终身监禁也甘愿,求求你救救我!”
赵归真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令人心烦意乱。
李林眉头微蹙,淡淡开口:“太吵了,李四。”
李四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地上捡起一块乌漆嘛黑的抹布,强硬地塞进了赵归真的嘴里。
原本歇斯底里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归真喉咙里发出的模糊呜咽声。
廖忠看着被堵住嘴、双眼通红、拼命朝着自己眨眼睛求救的赵归真,眼神冰冷,根本懒得搭理。
在赶来小镇的路上,他早已通过公司内部系统,看完了赵归真的全部档案与罪证。
异人杀害普通人,本就是哪都通严令禁止的大忌,更何况赵归真的手段如此歹毒残忍。若不是董事会提前下令让他不得擅自动手,廖忠此刻恨不得亲手剐了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压下心中的杀意,廖忠立刻换上一副故作熟络的笑容,拍着胸膛对李林说道:
“李先生是吧?哈哈,久仰大名,我老廖当然认识!赵归真这个恶贯满盈的东西,不如先交给我们带走,我老廖用性命保证,一定会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他刻意装作早已认出李林的模样,试图缓和气氛,想为总部争取更多时间。
陈朵则安静地站在廖忠身侧,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李林,小脸蛋微微泛红,不知是紧张,还是心中生出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
一旁的小白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朵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九尾天狐的灵识何等敏锐,她在陈朵身上,可没有察觉到正常人族该有的生气。
非但没有,反而有一股若有若无、阴冷粘稠的蛊虫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缠绕在这个女孩的四肢百骸之中。
这股奇特的气息,让小白不由得心生好奇,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南疆十万大山中,遇见的那些传承古老、神秘诡异的古巫族后裔。
李林没有理会廖忠的插科打诨与刻意周旋。通过此前李四对这个世界信息的全面检索与梳理,他早已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过往,早已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记。
现在的局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只需要耐心等待,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哪都通和它上面的那群人,真正认清他的身份,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而哪都通总部的会议室内,争吵声已然愈演愈烈。
董事们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鹰派主张立刻强攻,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李林等人,查清背后隐秘;温和派则顾虑重重,担心对方身份特殊、实力深不可测,贸然动手会引发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还有人持观望态度,主张先摸清底细,再做决断。
各方争执不休,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无法达成统一意见。
过了片刻,众人渐渐停止了争吵,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赵方旭,等待这位董事长做出最终决断。
“赵董,你来定夺吧。”
被无休止的争吵搅得头昏脑涨,赵方旭一直不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李林”这个名字,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神不宁。
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个名字,关乎着整个异人界乃至国家层面的重大隐秘,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可越是焦急,记忆越是模糊,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点。
“李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赵方旭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会议室的四周,最终,落在了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作之上。
那幅画作名为《火舞旋风》,是数十年前一位顶尖画师,根据当年普城亲历者的口述,耗费数年心血绘制而成的珍品。
画中烈焰滔天,凝聚成一道狂暴无比的火龙卷,火龙卷中央,伫立着一道模糊却挺拔的男子身影。
男子手持一柄长剑,衣袂翻飞,脚踏火云悬浮于半空,脚下是遍地狼藉、溃不成军的千军万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剑,举世无双。
这幅画,是哪都通耗费巨大代价收藏的珍品。平常十佬前来开会时,不知多少次都有人提起想购买此画,哪怕需要耗费巨资,亦是不惜,不过没有哪个董事答应。
数十年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破军之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每一个亲历者与听闻者的心中。
此后数十年间,无数画师慕名而来,寻访当年的幸存者,创作出无数相关画作,而这幅《火舞旋风》无疑是其中最传神、最具气势的精品,无数异人界大佬梦寐以求,却最终只能被哪都通珍藏。
当目光定格在画中那道模糊身影上的瞬间,赵方旭的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所有尘封的记忆碎片瞬间拼接完整!
“李林?!”
赵方旭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他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