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多日之前,玄甲军便在李林的部署下,悄然潜伏在城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复国会成员的角落,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秦叔宝和尉迟恭各自带着人,在长安城中埋伏等待命令。颜瑟与李青山也都在长安城中准备好,惊神阵随时可以开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地下那间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密室里,此刻却只剩下崇明一个人在昏黄的烛光下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乱,额头上因为焦虑而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淌,但他此时也顾不上擦。
崇明知道今天的计划无比凶险,成功的几率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可万一呢?
万一那根射向李仲易的箭矢真的穿透了护卫的防线呢?万一唐王真的死在了考场上呢?哪怕这个“万一”渺茫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这已经是复国会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再拖下去,别说颠覆唐国,就连维持复国会这个组织都已是痴人说梦。西陵神殿都已经放弃了,他们燕国又能如何?
“到底怎么样了?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崇明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喃喃自语,声音早已嘶哑。他现在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愿意付出,只想要一个答案,不管是成是败,是生,还是死。
“殿下!殿下!快跑!啊!”
一声急切而又熟悉的呼喊,从密室外突兀地响起,可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惨叫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了几息便归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还有铁甲在身上的撞击声。
崇明的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没有任何犹豫,他慌忙地转身冲向密室的暗道,手忙脚乱地去推那条通往城外的暗道大门,可当他的手掌刚刚触到暗门的边缘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堵在了暗道之前。
“崇明殿下。”秦叔宝站在暗道入口,双手持锏,面容平静,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秦王有请。”
“秦……秦叔宝!”崇明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抽去了力气的石像,缓缓地垂下了手臂。
热闹的一天终于结束,书院的入学考试已经落下帷幕。
宁缺以数、射、御三科甲上的优异成绩,成功拿到了进入书院前院的资格。
白天考场上发生的那些变故,并没有在考生和围观的百姓中引起什么波澜。一切都在玄甲军的控制之下,悄无声息地开始,又悄无声息地结束。
复国会的刺客们甚至还来不及拔出兵刃,连刺杀都还没开始,便已被一一制服带走,玄甲军的动作就像只是从考场上摘掉了几片枯叶一般,干净利落。
当天晚上,老笔斋中一片热闹。
宁缺考上了书院,卓尔也即将进入玄甲军,双喜临门,三个人围坐在那方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满了桑桑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做出来的菜——一碟花生米,一条红烧鱼,一盘切成片的卤牛肉,还有一壶从巷口酒肆打来的浊酒。
宁缺端起酒碗,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得意:“桑桑,倒酒!”
“少爷你自己倒,我锅上还有汤呢。”桑桑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拎起了酒壶,给宁缺和卓尔一人满上了一碗。
“喝!今晚不醉不归!”宁缺举起酒碗和卓尔重重一碰,酒水溅出来洒在桌上,两个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少年相视而笑,仰头便是一大碗灌了下去。
桑桑坐在一旁,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米酒,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弯的,藏都藏不住。
而在长安城的另一头,与老笔斋中热气腾腾的欢闹截然相反的是,秦王府中一片肃杀。
大厅中没有点太多的灯,几盏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厅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崇明跪坐在大厅正中央冰冷的石板上,垂着头,头发散乱,衣袍上沾满了密室中蹭来的灰尘和方才挣扎时扯出的褶皱。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前日在复国会众人面前慷慨激昂时的半分风采。
踏,踏,踏。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大厅外响起,每一步都踩在崇明的心跳声上,一步又一步,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
崇明的身体在听到这脚步声的瞬间猛地一抖,这一道脚步声,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李林从厅外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秦叔宝将大厅的门缓缓合拢。
等李林走到崇明的面前,就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燕国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好久不见了,崇明。算算时间,咱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十五年前,在你们燕国的都城,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