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卫光明这个曾经唆使夏侯、在长安城一手炮制了宣威将军府灭门惨案的幕后主使,秦叔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
什么光明大神官,什么最接近昊天的人,他秦叔宝统统不在意。犯大唐者,虽远必诛。只要李林一声令下,他马上就会拔出双锏冲进那扇门。
“不急。”李林摆了摆手,“他的事以后再论。你现在才化劲,暂时还拼不过他。等你什么时候入丹了,他就交给你了。”
“是,殿下。”秦叔宝抱拳应下,不再多言。
李林转身,带着叶红鱼和秦叔宝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飘远。老笔斋中,那三个人还在争吵,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次日一早,当宁缺揉着惺忪睡眼从里间走出来时,看见卫光明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桑桑刚烙好的饼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宁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再把那个老头往外赶。
等他接过桑桑递来的筷子,没好气地指了指卫光明,语气不善:“喂,老头。你留下来没问题,但可得给我好好陪着桑桑。要是哪天我回来看见桑桑不高兴了,老子可跟你没完。”
撂下这通狠话之后,他叼着一张饼朝桑桑挥了挥手,又拖着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身体朝书院的方向走去。
其实从昨晚起宁缺便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对桑桑太过忽略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旧书楼,夜深了才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回来,倒头便睡,连和桑桑说话的次数都比在渭城时少了大半。
直到昨晚看到桑桑收留的那个陌生老头时,他才猛然醒悟——桑桑需要人陪伴。
在渭城的时候还有老马和街坊邻里,可在长安城,桑桑除了他之外便只有卓尔这一个熟人。
一晚上的思来想去之后,他便决定让那老头留下来,就当是给桑桑找个说话的人。反正看这老头的体格,估计也吃不了多少,更不可能打得过每天劳作的桑桑。
卫光明端坐在桌边,平淡地看着宁缺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便能看出宁缺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经脉之中隐隐有多处念力冲撞后留下的暗伤。
这是只有强行阅读修行者以念力书写的书籍、被书页上附着的念力反复冲击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但卫光明没有开口提醒,也没有多问。他委身于这间破旧的老笔斋,一是为了躲避唐国禁军的全城搜捕;二是因为桑桑的善心。
那个又黑又瘦的小姑娘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递来了一碗热汤,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至于那个对他横眉竖眼的少年,卫光明并不在意。
秦王府,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是当年李林亲自规划建造的,地面铺的不是寻常青石,而是从北境运来的黑色玄武岩,每一块都有半人厚。
演武场四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几排兵器架整齐地靠在墙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
此刻,李林、叶红鱼、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五人齐聚场中。
叶红鱼依旧一身红衣如血,腰佩长剑,冷艳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期待;秦叔宝、程咬金、尉迟恭三人身披玄甲,呈品字形站在李林身后。
“武道——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东西,也是这些年来我悟出的道。”
“纵观天下修行法门,无论是昊天道供奉昊天、修昊天神辉,还是佛门和魔宗吸纳天地元气、以元气淬炼肉身,亦或在体内开辟一方世界,其本质都是以念力调动天地元气——殊途同归,万变不离其宗。”
四人闻言皆是点头。
他们之中,叶红鱼是昊天道出身,从小修行的便是以念力感应昊天神辉的至高法门;秦叔宝、程咬金和尉迟恭则是武者,走的是以天地元气淬炼体魄、配合念力杀敌的武道之路。
除了走的道路各有侧重之外,本质上确实都是以念力调动天地元气。这是昊天定下的修行法则,千年来无人能出其右。
“但这些法门,无一例外都是在昊天的允许之下。”李林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一旦元气不存,根基便不复存在。即便是佛门与魔宗的修士,号称肉身强横、同阶无敌,也绝不敢说自己的肉体可以脱离元气而独存。他们只不过是在昊天画的圈子里,挑选了不同的站姿罢了。”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不知要让多少修行者目瞪口呆。
佛门和魔宗的修行法门,前者是以强大的心性接纳天地元气入体,日夜淬炼肉身,将自身打造成一具坚不可摧的肉体金刚;后者则是将天地元气强行灌入体内,在身体内部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以此躲避昊天的窥探。
前者忍耐,后者躲避,看上去都是肉身强横、能与天地争锋的法门,可实际上每一分力量的背后都离不开元气的支撑。
别看原著里一个个叫嚣着逆天而行、不敬昊天的强者们气焰滔天,可若是真让他们直面昊天本尊,看谁跑得最快。
要知道,即便是夫子这样的存在,在真正决定直面昊天之前,也不得不想尽办法躲避祂的注视。
叶红鱼听得极为认真,眼眸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一丝一毫都不敢分神。
她这副模样若是被西陵神殿的其他人看到,恐怕要惊掉一地下巴。身为裁决司大司座、天下三痴中最为冷傲孤高的道痴,居然在听一个从不信昊天的人讲道。
可叶红鱼根本不在乎,早在她还是少年时被李林从绝境中救下的那一刻起,她心中那座供奉昊天的神龛便已经悄然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的身影。
“而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修行。”李林的声音放得很轻,却让在场四人的心都为之一沉,“气海雪山十七处窍穴,不通之人,占世间十之八九。修行者总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像昊天一样将凡人视作草芥。所以......”
他背对着四人,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秦叔宝、程咬金和尉迟恭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叶红鱼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我想为世人,找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