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场中那座由数十道剑痕交织而成的樊笼大阵缓缓升起,李林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感慨:“她果然做到了。”
遥想当年,叶红鱼只是听李林随口提了一句——“万剑成囚,以痕为笼。剑痕不止能杀人,还能困人。你若能在战场上留下足够多的剑痕,那些剑痕便是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当时李林说完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句随口一提的话,居然真的被如今不过洞玄境的叶红鱼硬生生琢磨出了一套完整的樊笼大阵,果然不能小看世间的任何一个人啊!
“樊笼大阵虽然是西陵神殿的传承大阵,但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有些东西,在某些人的眼里,只需要一眼就足够学会了。”李林一边看着场上瞬息万变的战局,一边给身旁的秦叔宝和尉迟恭讲解。
不过在秦叔宝和尉迟恭听来,李林这番话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自家殿下肯定早就已经把西陵神殿引以为傲的樊笼大阵学会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理所当然的神色:果然殿下会什么都不稀奇。
但其实呢,李林口中的“某些人”可不是在说他自己,而是轲浩然。
不管是在原剧情中的记载,还是李林后来亲自踏足过的魔宗山门遗址,轲浩然那惊才绝艳的天赋都如同刻在石壁上的剑痕一般,历经数十年风雨而锋芒不减。
一个外人,仅仅只是看过,从未接触过樊笼大阵的核心秘密,却能掌握这座涉及空间规则的大阵,将其化为己用并加以改进。
以浩然剑气模拟樊笼,剑痕为栅,正气为锁,青石为篱,将莲生三十二囚禁于魔宗山门深处的一方青石之上,令其永世不得脱身。
这等天赋与才情,也难怪连夫子都亲口承认自己的天赋不如轲浩然,破例将其收为师弟,而不是弟子。
而继承了轲浩然天赋的李林,虽然没有走上同一条路,但看破一座樊笼大阵这种小事,对他来说只是信手拈来。
演武场上,程咬金没有放弃进攻。既然已经决定要认真打这一场,那他程咬金就不会轻易认输,玄甲军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他体内的气血正在熊熊燃烧,肌肉也在一寸一寸地膨胀鼓胀,青筋根根凸起。本就魁梧的身形在不知不觉间又拔高了几分,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原本还显得略有些宽大的宣花大斧,此刻握在程咬金手中竟变得格外趁手,仿佛那柄百斤重的巨斧本就是为他此刻的体型量身打造的一般。
“轰——!”
剧烈的轰鸣声再一次在演武场上炸响,宣花大斧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重重地劈在樊笼大阵的光壁之上。
这一次,那道此前稳如泰山的樊笼大阵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动静。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被樊笼大阵切割开来的那片独立空间,竟然在斧刃落下的地方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樊笼大阵很强,这是毋庸置疑的。它不仅是西陵神殿的传承大阵,也是世间最顶尖的大阵之一,其核心已然涉及到了空间规则。
画地为牢,空间隔绝,一旦阵势升起,便会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离,形成一个完全独立的囚笼。
不管是外界的人想要救人,还是囚笼里的人想要逃出来,首先就得打破这片被隔绝的空间。而空间,岂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颜瑟之所以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神符师”,便是因为他悟出了同样可以切割空间的“井字符”。只有真正站在巅峰的强者才能看懂“井字符”的含金量——那可是对空间规则的理解与运用。
但是演武场上的这道樊笼大阵,终究还是太弱了。不是程咬金的斧头已经强到了可以随意斩断空间的地步,而是叶红鱼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足以支撑这座大阵的完整威能。
纵使叶红鱼天赋异禀,能够仅凭李林当年随口一句“万剑成囚,以痕为笼”的提示,便悟出属于自己的樊笼大阵,可她终究只是洞玄境。
以洞玄境的修为去支撑一座涉及空间规则的顶尖大阵,就如同让一个孩童去挥舞一柄百斤重的大锤——招式是对的,但力气远远不够。
剑痕形成的栅栏在程咬金一斧接一斧的狂暴劈砍之下剧烈颤抖,光壁上那道裂纹越扩越大,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最终,剑痕之中储存的最后一丝天地元气也被消耗殆尽,光芒彻底黯淡下去,栅栏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中,重新回归了天地的怀抱。
樊笼被破,叶红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以剑驻地,单膝跪在被剑气犁得沟壑纵横的玄武岩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输了。”叶红鱼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一丝不甘,更没有怨愤,只有平静。
输了就是输了,她可不是输不起的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输赢不过是暂时的,最后的胜利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今天这场切磋让她看到了武道真正的威力,这比赢下一百场比试都要珍贵。
“我要学武道。”
叶红鱼将长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李林面前。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炽热的光芒,“教我。”
......
书院大门的路边,老黄牛正不紧不慢地啃着路边的青草,尾巴也在一甩一甩地驱赶着清晨的蚊虫。
车厢里,夫子正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叩着。他在等,等宁缺做出决定。
“你要用这卷书,换我的伞?”宁缺脸上的表情颇为古怪,那双刚刚才放松了的眼睛再一次眯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李慢慢的书生,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人,突然拦住他的去路,张口就要用一卷破书换他的大黑伞,这种事不管怎么琢磨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大黑伞是桑桑最宝贝的东西,也是他能活到今天的重要依仗,别说是一卷破书,就是有人拿一座金山来换他都不干。
“不换,告辞。”宁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脚下已经开始默默往后挪。
他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确认了逃跑路线。这里离书院大门不过百步,只要他转身就跑,以他的脚力,几个呼吸就能冲进书院。
到时候不管是喊教习还是喊同窗,总不至于被一个书生拿一卷破书给坑了。
至于什么尊严?什么脸面?在宁缺十五年的人生里,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宁缺已经准备跑路了,李慢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举动确实是冒昧了。
“小兄弟勿走,方才是我冒昧了!”李慢慢连忙拱手致歉,书院的人最懂规矩,他这个大师兄更得以身作则。
不过宁缺此时已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书院大门,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张望,看那架势,似乎还真是进去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