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车厢里，夫子抚须大笑，“不换就不换！不肯换才是这小子，换了就不是他宁缺了。”
“走吧，慢慢。长安城里有那小子在，乱不起来的。等时间到了，咱们再回来。”
听到夫子的话，正在路边啃草的老黄牛忽然抬起头，长长地“哞”了一声。
李慢慢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坐回牛车上。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书院的大门，此时宁缺已经跑得没影了。
将书卷重新收回怀中，李慢慢轻轻一抖缰绳，老黄牛便迈开慢悠悠的步子，拖着牛车沿着官道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与薄雾之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宁缺的日子恢复了原先的节奏——书院、旧书楼、老笔斋，三点一线，日复一日。
每天天还没亮他便从老笔斋出发，踩着清晨的露水赶到书院，在课堂上应付完教习们的授课之后，便一头扎进旧书楼盘膝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教习们开始赶人时才拖着虚弱的身体离开。
但他的修行进展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那些以念力书写、蕴含着修行者自身道意的文字在他眼中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直到现在也才勉强看完了三行半的字，每多认一个字，心神便会被字上附着的念力狠狠地冲击一次。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宁缺倒是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结识了一个笔友。
那是一个同样经常在旧书楼出没的人，两人最初只是在楼梯上擦肩而过，后来不知怎的便开始在旧书楼二楼的书架间留下纸条交流。
这个笔友教了宁缺一个方法——不必死盯着字看，可以试着将那些念力文字当作一幅画来观摩，从笔画入手，先观其形，后悟其意。
宁缺照做了，果然进度快了不少，从三行半一路看到了五行。只是这种取巧的法子对他的修行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看得懂字，不代表就能引动念力。
他依旧是气海雪山十一窍不通、无法修行的废柴。
而在这同一段时间里，秦王府的演武场上，叶红鱼则在李林的亲手教导下，终于成功打出了第一声响。
叶红鱼站在演武场中央，扎稳马步，拧腰转胯，将全身的力道从脚底一路传递到腰腹，又从腰腹传递到肩臂，最终汇聚于拳锋之上。
一拳轰出，空气在她的拳骨前方轰然炸开，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气爆。
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虽然不如李林随手一拳那般震天撼地，却让叶红鱼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呼！我的身体真的变强了！”
叶红鱼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依旧白皙纤细的手，感受着指骨间残留的那股微微酥麻的震颤感，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兴奋。
同样的拳头，但方才那一拳却打出了她修行十几年来从未听到过的声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多大的长进。念力还是洞玄巅峰，离知命仍差那临门一脚。
但她的肉身不一样了，皮更韧了，肉更紧了，筋骨之中似乎有一股与念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悄然酝酿。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推演了一番，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结论：如果让修炼武道之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对战，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现在的自己。
武道对肉身的加成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仅仅只是掌握了明劲，叶红鱼就有信心在贴身近战中完胜过去的自己。
一般修行者的肉体终究还是太过脆弱了，他们在元气的加持下，举手投足之间可以崩山裂石。
可一旦失去了元气的庇护，被人近身，修行者就是死路一条。
而李林的武道，修行时无需借助天地元气，只需不断锤炼自身的筋骨血肉。这意味着修行者可以在修炼念力的同时兼修武道，二者可以同修。
对于叶红鱼这个武痴而言，世间再没有比这更诱人的事了。
深夜，长安城。
宁缺扶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老笔斋的方向挪动。他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从左肩到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每走一步都有温热的血从伤口中渗出，顺着衣角滴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留下一串斑斑点点的暗红。
就在今晚，他在临湖小筑成功反杀了仇人之一——颜肃卿，不过如今却是身受重伤。
但谁又能想到呢？这个曾经的军部文书，如今却变成了洞玄境大剑师的男人。
若不是他随身带着大黑伞，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它挡住了颜肃卿那道致命的剑气，他今晚就危险了。
“小黑子也太不靠谱了，这么重要的情报都能漏掉。洞玄境大剑师啊！跟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宁缺一边捂着伤口往老笔斋的方向走，一边低声咒骂着卓尔。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怪不到卓尔头上，颜肃卿藏得太深了，“等下次见面一定要狠狠地宰他一顿，让他请客请到破产。”
此时宁缺背着大黑伞，正一瘸一拐地经过朱雀大街。
深夜的朱雀大街上空旷无人，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朱雀大街矗立的朱雀雕像，忽然将头转向了宁缺。
宁缺身上残留的大黑伞的气息，惊醒了这座沉睡的石像。
朱雀是惊神阵的阵灵，它的职责便是守护长安城，诛杀一切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冥王的气息正是朱雀的目标。
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朱雀雕像上无形烈焰冲天而起，整条朱雀大街被映得如同白昼。
朱雀振翅而起，拖着长长的焰尾，朝着宁缺俯冲而下。
宁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多年的求生经验已经在他大脑做出判断之前替他做出了反应。
重伤的他根本无力躲避，只能将手中那把大黑伞猛地撑开，挡在自己身前。
朱雀的烈焰撞上了大黑伞的伞面，火焰顿时向两侧分流而去。但大黑伞只能挡住正面的火焰，从两侧绕过的烈焰依旧毫不留情地舔上了宁缺的身体，朱雀之力瞬间侵入了他的体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