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尔巴乔夫下达命令后不久,苏联外交部与外贸部就专门为此进行开会评估。
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
“同志们,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国内的轻工业品缺口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
上个星期,列宁格勒的国营百货商场为了争抢一批从东德运来的羽绒服,差点发生骚乱。
而我们在远东的邻居,他们的工厂里就大量生产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外交部第一亚洲局的负责人鲍里斯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阿纳托利同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华夏的产能吗?
但政治现实摆在这里,你要我们怎么做?
公开发表声明,请求华夏直接向我们大量出口收音机、彩电、罐头和羽绒服?
这会让西方的媒体怎么写?
‘伟大的苏联需要靠华夏的施舍度过寒冬’?”
“这不是施舍,这是贸易!”
阿纳托利提高了音量。
“当年那个‘双中心’的构想,现在看来是多么有远见。
如果我们能在经互会的框架下,让华夏作为一个次级工业中心,专门为我们提供轻工业产品,而我们向他们输出重工业设备,我们现在的经济困境至少能缓解一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方案的经济价值,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横亘在两国之间的三座大山。
鲍里斯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经贸正常化,甚至在经互会双中心架构下开展经济协作,这在逻辑上是完美的。
但是,同志们,障碍太大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竖起。
“第一,我们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
华夏方面对此态度极其强硬,他们认为这是对地区安全的直接威胁。
我们的军队深陷那个帝国坟场,每天都在流血流外汇,但我们能撤吗?
撤军意味着政治上的巨大失败,我们在国际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第二,东边边境的百万大军。
为了维持这条漫长防线上的军事压力,我们消耗了天文数字的后勤资源。
华夏人要求我们撤军,降低军事威胁。
但如果我们主动撤军,在西方眼里,这就是莫斯科在向北都示弱!”
“第三,我们支持越南在东南亚的行动,尤其是柬埔寨问题。
如果我们切断对河内的支持,我们在东南亚的战略支点就会彻底崩盘。”
鲍里斯将手放下,语气沉重。
“这三个障碍,每一个都牵扯到苏联的颜面和核心地缘利益。
面子绝对不能丢!
就算我们高层有意愿去解决这三个障碍,也绝对不能急于一时,必须是一个漫长且体面的政治博弈过程。
所以,想要在短期内,官方直接推进苏联和华夏在经互会框架下进行协作,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纳托利冷笑了一声。
“那么,外交部的意思是,总书记的安排就不往下面推进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
鲍里斯眼神闪烁了一下。
“另外我记得,总书记同志的要求是以晨星商贸集团的合作为契机和突破口,推进扩大对华贸易。
既然直接的贸易渠道暂时走不通,当然现在就得以晨星商贸集团这个渠道为核心来进行推进!
晨星公司注册在荷属南方自治州,从法律意义上讲,它是一家外资跨国企业。
但谁都知道,晨星的背后是香江陈家,而陈家在华夏内部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深厚工业资源和政治背书。
陈家的大少爷陈知遥,现在就在莫斯科。”
阿纳托利的眼神迅速锐利起来。
作为外贸部的老手,他立刻明白了鲍里斯的算盘。
当直接的贸易暂时不能推进,那么就暂时只能把晨星公司作为白手套了。
“看来要想快速缓解国内需求,还就只能借用晨星商贸集团的渠道,实现和华夏的间接协作。”
鲍里斯补充道: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晨星,向华夏下达‘定制生产’的任务。
我们需要什么规格的轻工业产品都可以让晨星去华夏组织生产,然后再运到莫斯科。”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几位官员迅速敲定了初步的谈判底线和策略。
他们决定,立刻以苏联外贸部最高级别的规格,秘密约见陈知遥。
……
两天后,莫斯科郊外的一座豪华隐秘的政府别墅内。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顶级的鱼子酱、伏特加和烤肉。
陈知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端坐在沙发上。
他身姿挺拔,气质沉稳,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苏联外贸部副部长阿纳托利和几位高级谈判代表。
作为陈天河的长子,陈知遥这些年一直在东欧和苏联的贸易网中摸爬滚打。
他亲手建立起了陈家在铁幕这一侧的庞大商业帝国。
对于苏联人突然的超规格邀请,他心里早有计较,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陈先生,尝尝这鱼子酱,这是里海刚刚空运过来的极品。”
阿纳托利满脸堆笑,举起一杯伏特加。
“为了我们长久以来的友谊,干杯!”
“阿纳托利部长客气了。”
陈知遥微微一笑,举杯象征性地碰了碰。
“部长阁下今天特意请我来这处风景秀丽的别墅,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品尝鱼子酱吧?”
阿纳托利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陈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苏联政府对晨星商贸集团过去几年提供的优质商品表示高度认可。
鉴于我国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外贸部决定,希望与贵集团达成一项史无前例的深度战略合作。”
陈知遥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