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陈知遥面前。
“我们希望晨星集团能够作为苏联政府的特别采购代理。
不仅是现成的商品，我们还需要晨星在华夏，完全按照苏联方面的需求、规格和标准，进行大规模的采购，甚至是定制生产。
这份清单里，包括了从民用电子消费品、精密纺织品到大规模食品加工的各项需求。数量……非常庞大。”
陈知遥并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封皮。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苏联人这是想绕开国家层面的政治障碍，拿晨星当“白手套”，把华夏当成他们的后勤补给基地。
这种模式对华夏是极度有利的，能够极大地刺激国内工厂的产能，赚取丰厚的利润。
但是，作为一名成熟的商人，陈知遥知道，谈判桌上绝对不能轻易露出底牌，更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部长阁下，恕我直言。”
陈知遥微微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在现有的交易模式下，我们要维持现在的贸易量，就已经倾尽全力了。
如果你们要成倍地扩大交易规模，甚至要求按照苏联的特殊标准进行大规模的定制生产，这其中存在着巨大的困难。”
阿纳托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先生，晨星背靠着整个华夏的工业体系，难道连这点轻工业产品都生产不出来吗？”
“您误会了，不是生产不出来，而是产能结构的问题。”
陈知遥耐心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华夏当前的生产规模，主要是为了满足国内巨大的市场需求，同时兼顾一部分出口。
如果苏联突然下达如此巨额的定制订单，现有的生产线根本不足以支撑。
如果要满足你们的需求，我们就必须新建厂房，引进新的生产设备，招募并培训大量工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阿纳托利。
“换句话说，如果要扩大规模，就必须要增加巨额的生产前期投入。
这笔天文数字的资金，总不能让晨星公司或者华夏的工厂自己来垫付吧？”
苏联谈判代表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他们本以为凭着庞大订单的诱惑，晨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没想到陈知遥直接把“投资成本”的问题甩到了桌面上。
陈知遥见状，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核心的现实问题。”
陈知遥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犀利起来。
“那就是支付方式。
副部长阁下，苏联方面能否支付足够的外汇？”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外汇短缺，是当前苏联外贸部门最大的痛点，也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为了在阿富汗维持军事存在，为了与美国进行无休止的太空和军备竞赛，苏联的经济早就难以为继了。
阿纳托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陈先生，我们之前的贸易，一直都是以实物抵扣或者记账贸易为主。
我们大可以继续这种模式。”
“实物抵扣？”
陈知遥毫不客气地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故意展现出毫不掩饰的憋屈和无奈。
“部长阁下，您应该很清楚晨星商贸集团现在的处境。
为了把我们在苏联赚到的账面收入变现，我们已经不得不在苏联大规模采购各种商品运出去卖。
我们买你们的木材、买你们的矿石、甚至买你们那些笨重得像坦克一样的民用拖拉机！
但是，恕我直言，苏联当前能够拿出来交易的民用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如果仅仅维持现在的贸易额，我们还能勉强通过内部渠道消化掉这些抵扣来的商品。
但如果贸易规模扩大十倍、二十倍？
晨星去哪里找那么多冤大头来接盘这些东西？
这会把我们公司的现金流直接拖垮！”
说到这里，陈知遥目光如炬地看着对方。
“所以，除非苏联能够拿出真正有足够竞争力的产品，或者直接支付美元现汇。
不然这种所谓的‘扩大交易规模’，根本无法达到平衡贸易所需。
这笔生意，我们晨星接不下来。”
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在苏联官员看来，简直是对苏联工业体系的直接蔑视。
但偏偏，陈知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残酷的现实。
一名脾气暴躁的苏联外贸局长刚要拍桌子发作，被阿纳托利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
阿纳托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点真东西，这个狡猾的东方人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陈先生的顾虑，我们非常理解。”
阿纳托利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身后的助手挥了挥手。
助手立刻拿出一本厚厚的、印着烫金俄文的红色硬皮目录，轻轻放在陈知遥面前的桌子上。
“陈先生，您说得对，我们过去的民用产品确实缺乏竞争力。
但是，苏联真正的工业精华，从来都不在民用领域。”
阿纳托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超级大国的骄傲与自信。
“这是我国外贸部门最新修订的《特殊工业产品及重型装备出口目录》。
我可以代表苏联政府向您保证，只要晨星愿意承接我们的定制采购任务，这本目录里的所有产品，全部都可以纳入交易范围，用来抵扣你们的货款！”
陈知遥的眼神微微一凝，伸手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红色目录。
仅仅翻看了几页，陈知遥的瞳孔就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平静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一本普通的产品目录，这简直是一座重工业的超级宝库！
里面所列出的设备，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被苏联列入限制出口清单，对华夏更是实行了严密的封锁。
陈知遥作为一个敏锐的顶级商人，他的第一直觉是：暴利！难以想象的暴利！
如果他能把这些机器设备以抵账的形式拿下来，然后通过晨星公司的特殊渠道，哪怕只是简单地倒手卖给华夏国内那些嗷嗷待哺的军工厂和重型机械厂，他能够从中赚取的差价绝对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这不仅能完美解决对苏贸易的顺差问题，还能让陈家的财富再翻上几番。
“只要这么简单一倒手……”
陈知遥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诱人的念头。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了幺伯陈天宇曾经在香江陈家大宅里对他说过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