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你要记住,钱这种东西,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陈家要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不可替代的底蕴!
苏联是一座正在融化崩解的巨大冰山,但冰山内部冻结着无数人类工业史上的结晶。
你驻扎在莫斯科,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赚了多少卢布,而是要像锥子一样,想尽一切办法钻开冰山,把他们最尖端的技术、最宝贵的数据、最顶尖的人才给拿回来!
扩大陈家在工业领域的底蕴,这才是你的首要目标!”
当回想起这些话时,犹如一道清心咒,瞬间驱散了陈知遥眼前的金钱迷雾。
他猛地清醒过来。
对,赚钱虽然重要,但如果仅仅是做一个倒买倒卖的二道贩子,那就是暴殄天物,根本对不起幺伯的战略布局!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买下这些设备是一次性的,但如果能借此机会,把苏联设计制造这些设备的标准、工艺流程甚至背后的工程师体系摸透,那才是真正吃下了这块巨大的肥肉!
陈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完美地掩藏在深邃的眼眸之下。
他“啪”的一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红色目录,随手将其推到了桌子中央,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勉强的、甚至带着几分嫌弃的神色。
这随意的举动,让阿纳托利等人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阿纳托利副部长,贵国愿意放开这方面的技术输出和重型设备出口,我个人表示赞赏。但是……”
陈知遥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居高临下的挑剔。
“恕我直言,你们这个决定做得稍微有点晚了。”
“晚了?”
阿纳托利眉头一皱,一股被轻视的愤怒涌上心头。
“陈先生,这上面可是苏联重工业的结晶!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一流的!”
“目录上的这些,只能说曾经是一流的。”
陈知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展现出强大的底气和自信。
“部长阁下,您可能不太了解华夏当前的工业发展趋势。
经过这几年的对外开放和引进,华夏现在的工业标准、机床接口、电子控制系统,已经在逐步开始全面向西方标准,也就是ISO国际标准、德国DIN标准以及美国的ANSI标准进行靠拢。
而你们提供的这些机器设备,采用的依然是与国际主流完全不兼容的GOST标准!
你们的通信接口、甚至是螺丝的螺距,在华夏新建的现代化工厂里都无法直接匹配!”
说到这里,陈知遥顿了顿,语气都变得冷了起来。
“所以,这些机器设备如果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出口过去,不按照西方先进标准进行大规模的定制修改,根本就无法融入客户的生产线。
这在商业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们很难卖上好价钱,说严重点甚至会砸在晨星公司的手里!”
苏联代表团的官员们脸色铁青。
作为超级大国的精英,他们何曾受过一个商人如此刻薄的贬低?
但在陈知遥抛出的专业术语和残酷的市场逻辑面前,他们却无言以对。
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苏联的工业标准确实与欧美的不同。
“这并不是不可克服的困难。”
阿纳托利咬着牙,试图提出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提供转换接口,或者派出我们的工程师去华夏协助安装调试。”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陈知遥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猎手看到猎物入网的精芒,他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如果这笔庞大的重型设备抵扣交易由晨星商贸公司进行代理,那么晨星就不仅仅是个物流商,我们必须为中国客户的生产安全服务到底。”
陈知遥义正言辞地说道,仿佛完全是在为客户的利益考虑。
“当前的国际局势风云变幻,东西方关系微妙。
谁敢保证几年后,你们的专家还会继续留在那边?
为了预防后期因为国际关系变动可能出现的断供影响,晨星商贸公司必须对客户负责。”
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因此,作为促成这笔大规模定制和抵扣交易的先决条件,晨星商贸公司的工程师团队,必须从一开始就全面介入这些机器设备的图纸审核和生产制造环节!
我们的技术人员要进入你们的工厂,全程参与设备的制造。
只有彻底弄清楚这些设备的内部结构和运行原理,建立我们自己的技术档案库,才能确保在最极端情况下,晨星商贸公司可以完全脱离苏方为华夏客户提供零部件更换和售后维修保障。
这是我们不可退让的底线!”
陈知遥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仿佛被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索要技术底牌!
陈知遥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为了“售后保障”,为了“防范风险”。
但他实际的阴险目的,就是为了让晨星公司的派遣工程师们能够名正言顺地深入苏联最核心的重工业基地。
只要人进去了,就能接触到那些苏联引以为傲的设备核心加工数据。
就能亲眼看到那些绝密的工艺流程。
更重要的是,能够接触到那些掌握着尖端技术的苏联基层工程师和专家!
这才是真正的“大撒网”。
通过长期的技术共事,建立私交,摸清这些专家的性格和需求。
一旦未来苏联经济进一步恶化,这些前期的接触,就是未来晨星公司大肆“挖角”的精准坐标!
陈天宇布下的一步大棋,在陈知遥这里被执行得天衣无缝。
然而,苏联人并不是傻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联外贸部的一名技术官员当即拍案而起,涨红了脸怒吼道:
“陈先生,你这是在侮辱苏联的主权!
这些工厂属于国家机密,怎么可能允许一家外国资本主义公司的工程师进去指手画脚?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阿纳托利副部长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陈先生,您的要求太过分了。”
阿纳托利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苏联出口的设备,由伟大的苏联工程师来提供售后维护,这是传统,也是规矩。
更别提,让你们的人进入我们的生产线!”
会议室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这满室的硝烟。
然而,面对苏联人如此激烈的反应,陈知遥却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继续和对方争辩。
相反,他那张沉稳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真诚的、带着些许遗憾的微笑。
“部长阁下,还有各位同志,请息怒。看来是我操之过急,让诸位感到了冒犯。”
陈知遥摊开双手,语气变得缓和而富有磁性。
“我充分理解苏联对国家机密的重视,但请诸位也试着理解我的立场。
我是个商人,要对客户负责,也要为晨星集团几万名员工的生计考虑。
如果无法解决售后保障这个命门,我确实很难说服董事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眼看苏联人的脸色依旧冷硬,陈知遥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的诱饵。
“不过,做生意嘛,有分歧是正常的,关键在于我们都有继续谈下去的诚意。